夢溪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夏侯淳不屑:“個個尸位素餐,不思奮發(fā)圖強,反倒處處巴結我,還有些已經(jīng)開始計劃起南平并入齊國之后,他們自己能得到的好處了,這樣的國家,沒有滅亡才稀奇呢!”
夏侯渝道:“所以南平各州方才起來反抗朝廷,依我看,大兄還須快些出兵的好,否則若是等易州那些地方聯(lián)合起來,變成鐵板一塊,到時候我們再要攻打,就會困難許多了!”
夏侯淳沒好氣:“我如何不知?只是現(xiàn)在陛下暫時未決定出兵,我又有何法子!”
前面說了,齊君雖然讓夏侯淳過來,但現(xiàn)在兵馬還陳于兩國邊境,雖說夏侯淳有權調(diào)動,但如果沒有先征得老爹同意,終究不是太好,京城那邊肯定也會有人借機彈劾。
夏侯淳之所以急著想打仗,不僅僅是為齊國著想,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想盡快立下軍功,回鶻那塊骨頭不好啃,南平明顯是塊好下嘴的肥肉,他如果不抓緊機會,難免會有別的人來搶功勞。
夏侯渝挑著桌上的零嘴往口中送,一面道:“陛下不讓出兵,是擔心齊國占不到道義名分,反被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腐儒拿來說事,若是對方先尋釁滋事,我們頂多就只能算自衛(wèi)或報仇了罷?屆時陛下肯定不會怪罪大兄的。”
他狀若無心的話,卻讓夏侯淳心頭一動。
“五郎,你可真是給大兄出了個好主意啊!”
“啊?”夏侯渝面露茫然,“這主意很好么,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說……大兄還是多考慮考慮,免得誤了你的大事!”
“放心,我自有分寸!”夏侯淳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揚長而出。
夏侯渝盯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直到手里這把椒鹽杏仁都進了嘴巴,這才拍拍手上的碎屑,施施然起身,往外走去。
為了招待這對身份尊貴特殊的兄弟,南平皇帝特意為他們準備了一個大宅子,自打兄弟倆入住之后,前來拜訪,停在門口的馬車就沒斷過,這其中十有八、九自然都是沖著夏侯淳來的,無足輕重的夏侯渝僅僅是個附贈品,說不定還有人不認識他。
夏侯渝出了花廳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宅院很大,他也擁有單獨的書房。雖是暫居之所,但南平的人極盡精心之布置,書房里頭填滿各式書籍,驟然一看還真像那么回事。
上官和等候在書房,此時已經(jīng)用完一盞茶,剛剛續(xù)上水,見他進來,忙起身行禮:“郎君此行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夏侯渝點點頭,想起顧香生,嘴角微微揚起,旋即平復。“這些天我大兄都做了些什么?”
上官和道:“無非是與南平權貴往來,頻頻赴宴,只是我瞧大殿下似乎滿心不耐煩,竟連天子送上門來的美女都不屑一顧了。”
夏侯渝撲哧一笑:“我那兄長現(xiàn)在一心想要趕緊領兵打仗,美人再美,也解不了他的煩惱啊!”
上官和搖搖頭:“只怕陛下還不想出兵,還要再等等。”
夏侯渝若無其事:“不需要等太久了,我那兄長很快便能想出法子來。”
上官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郎君和大殿下說了什么?”
夏侯渝嘴角噙笑:“也沒什么,我就是讓他先挑起事端,然后嫁禍給易州罷了,這樣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出兵幫南平平叛了嗎?”
上官和扶額:“大殿下一旦動起手來,可就不容易收手了,您先前不還說要保住邵州么?到時候他一路打上癮,肯定會想要將邵州也打下來的!”
夏侯渝:“到時候就由不得他作主了。你出入齊國朝堂,對我大兄的為人也有所了解,易州兵力糧草充足,又與懷州等地聯(lián)合,齊兵雖然強悍,但對方占了地利人和,夏侯淳未必能夠攻下,到時候陛下肯定不滿換人,我能運作的余地就會大很多。”
上官和只知他對邵州另眼相看,卻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另眼相看,還不惜費這么大的工夫周折來保住這個地方。
他不能不提醒夏侯渝:“陛下現(xiàn)在雖然還未下定決心,但南平并入齊國,乃是大勢所趨,不可避免,邵州一隅之地,不可能獨善其身。”
夏侯渝:“這我知道,但狼狽投降,或體面歸順,兩者差別甚大。”
上官和明白了,自家郎君不是為了保護邵州城內(nèi)的典籍避免戰(zhàn)火,而是為了保護那里頭的人。
主公有這個需求,當幕僚心腹的自然要幫忙籌謀,他沉吟道:“邵州有復始樓,又有諸多典籍,若非萬不得已,想必陛下也不會任由大殿下胡來,眼下為時尚早,從長計議也不遲。”
最后,他實在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郎君何故如此費心?若有親朋好友在那里,不如早些勸他離開,以免日后受到戰(zhàn)火波及。”
夏侯渝搖搖頭,又笑:“我的確有重要的人在那里,可她肯定是不愿意臨陣脫逃的,所以我能做的,便是設法保她周全,令她能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勸人遠離是非之地本來是最直接安全的做法,夏侯渝卻不肯這么做,反而繞一大圈,不惜拖夏侯淳入局,這得是多重要得人,才能讓他做這么多事情,上官和雖然有些好奇,但對方不愿意多講,他也不會追問,話題一轉(zhuǎn),便道:“這幾日,我還聽說,南平皇帝私下與益陽王接觸,目的不明。”
夏侯渝有點訝異:“益陽王?魏善?南平與魏善的地盤又不接壤,他們便是結盟又能如何?”
上官和搖頭:“這就不知道了,郎君可在密奏中略提一筆。”
夏侯渝:“不了,這些天我在外頭走了不少地方,正有許多風物人情可寫,其余的不必多提,你也不必在陛下面前提起。”
上官和一心為他著想,聞言就有些遲疑:“可這樣一來,陛下會不會覺得您在南平無所事事?”
夏侯渝反問:“你覺得陛下是個什么樣的人?”
上官和想了想:“有為之君。”
夏侯渝笑道:“不錯,那你知道有為之君對兒子有什么要求么?”
上官和也笑了:“愿聞郎君高見。”
夏侯渝:“太能干了肯定不行,為人君者,無論英明昏庸,皆有猜忌之心。區(qū)別只在于有為之君能控制自己的猜忌之心,而無為之君,卻只能任由猜忌心控制自己。所以當皇帝的臣子難,當皇帝的兒子更難,因為兒子不單是兒子,更是臣子。”
上官和深以為然:“的確。”
夏侯渝:“所以太平庸了不行,因為你太平庸,就不能讓君王注意到自己,不被君王所注意,將來有什么好事也落不到你頭上,但是呢,太能干了自然也不行,如果你比君王還能干,那君王還有存在的必要么,自然會看你不順眼,這一點,不管當兒子還是當臣子,都大同小異。”
上官和嘆道:“郎君對人心之揣摩,某自愧不如!”
夏侯渝一笑:“我當年在魏國為質(zhì),看著魏國皇帝與他那三個兒子斗智斗勇,既要防他們,又要用他們,結果引火燒身,反而鬧得雞犬不寧。這些事情見得多了,自己難免也會琢磨一二,純粹是有感而發(fā),而非天賦異稟,無師自通。”
上官和:“既然不能太進取,也不能太無能,如何掌握其中的度,就成了關鍵。”
夏侯渝:“不錯,就拿這次來說,陛下讓我去請孔道周,又讓我查探南平,協(xié)助大兄,三件事情,完成一件足可,過猶不及,有時你覺得自己做得足夠好了,別人不一定滿意。”
上官和細細回想,只覺其中頗有意味深長之處。
他也明白,自己如果不是對夏侯渝忠心耿耿,被引以為心腹,對方根本不可能與他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