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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的眉毛高高挑起:“男女有別,焦氏為女客,如何能與男子同堂并坐。”
徐厚心想您沒來之前,焦娘子都不知道與郎君宋司馬他們同堂并坐過多少回了,現在再來追究,會不會晚了一些?
他眼珠轉了轉,帶上為難之色:“可這是郎君之命,小的也不敢違逆……”
崔氏長這么大,還從沒被人這樣當眾打臉,弄得下不了臺。
她臉上火辣辣的,仿佛都能感覺到旁人看好戲的眼光了。
“你去回了使君,就說焦氏既非命婦,又無家人在邵州任官,不宜拋頭露面,多見外男,以免妨礙名聲。”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勉力冷靜地說出這句話。
這下子,在場女眷如何還不知道使君娘子瞧不上焦氏?俱都望向顧香生,也有的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暗暗存了看好戲的心思。
錢氏想打圓場,那頭顧香生卻已起身:“多謝崔娘子回護關心,只是我方才正好身體有些不適,久坐唯恐失禮,只得就此告辭,先行離席,還請主人家恕罪則個。”
說罷既不應徐澈的召,也不管崔氏的回答,施施然就走,竟是瀟灑得很,令人目瞪口呆。
崔氏看著她的背影,還想出聲呵斥,卻被青芫使勁一拉袖子,拼命暗示搖頭,只得將滿腔怒火勉強壓下,強自忍到筵席結束,曲終人散,方才怒氣沖沖地去找徐澈。
“娘子,娘子,您先冷靜些再說!”青芫追在她后面,卻已經阻止不了崔氏,后者找到徐澈,兩人直接大吵一架,又是不歡而散。
好不容易方才有點起色的關系,伴隨著這一次爭吵,完全蕩然無存。
當晚,徐澈又宿在書房,而崔氏則用剪子死命剪著自己手里頭的單衣,很快便將那件單衣剪得面目全非。
而那原本是為徐澈準備的。
“娘子,您別這樣!”青芫急得團團轉。
“我對他千般好,也比不上那女人的一根毫毛!”崔氏滿面淚痕,“我也真是犯賤,為他裁什么衣裳,辦什么宴會呢,現在好了,全邵州城的人都知道焦氏落我面子,給我臉色看,都知道我這堂堂刺史之妻,還比不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娘子,您快放下剪子,仔細傷了手!”看她這樣,青芫也很難受,又不知從何勸起,“您,您聽我說,我曾仔細查過,發現焦氏這人,著實有些古怪!”
崔氏冷笑:“她都能讓徐澈神魂顛倒了,可不是古怪么,若不是會*術,那就是狐媚變的!”
青芫哎的一聲:“婢子說的不是這個,是她的來歷有古怪!”
☆、第109章
聽見這話,崔氏不由一愣,也顧不上傷心憤怒了:“怎么說?”
青芫:“先時婢子曾找徐厚閑聊,聽徐厚說私下沒人的時候,郎君稱呼焦氏為阿隱。”
崔氏悶哼:“好不親熱,竟連小名也知道了,若說他們沒有私情,怕是鬼都不信!”
青芫:“娘子且聽婢子繼續說,焦氏的閨名單一個芫字,正好與我同名,若有個小名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徐厚說,上回焦氏攜一個年輕郎君到刺史府來作客,他親耳聽見那郎君喊焦氏為香生姐姐。”
崔氏蹙眉:“怎的又多一個名字?”
青芫:“可不是?婢子也覺得奇怪,便私底下去打聽,發現那年輕郎君像是齊國人,兩三天前就走了,身份來歷似乎也有些蹊蹺,再多的卻不曉得了。”
崔氏起身來回走動,嘴里念念有詞:“焦芫,阿隱,香生姐姐……”
青芫的腦子倒比她靈光多了:“婢子想著,若郎君在邵州才認識了焦氏,當時娘子又不在邵州,以郎君的身份地位,想要收用焦氏,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何必弄得曖昧不清,觀郎君對那焦氏的行止,似乎有幾分舊情,幾分尊敬,二人關系,絕非三言兩語能說得清的。”
聽她將焦氏和徐澈的關系描繪得如此親密,崔氏心頭不舒服極了,忍不住撇撇嘴:“你到底想說什么?”
青芫:“我想說的是,郎君曾在魏國為質,會不會早在魏國就認識了焦氏?”
崔氏心中一動,越想越有可能,她也不是瞎子,女人的直覺最為靈敏,從徐澈對顧香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來看,若說兩人沒一點過往,打死她都不信。
“這么說,那個焦氏會是魏國人,她也不一定姓焦。”
青芫點點頭:“對,婢子正是這個意思,咱們不妨仔細查問一番。”
崔氏皺眉:“可就算問出來,又有什么用,那焦氏是不是魏國人,跟咱們有何關系?”
青芫:“焦氏從魏國來到南平,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過往,也不想別人知道她的來歷,所以才會隱姓埋名。”
崔氏徹底明白了,她騰地起身:“不錯,若能知道她的來歷,我們再以此要挾,迫她主動離開邵州,這就一了百了了!”
青芫:“婢子正是這個意思,不過紙包不住火,我怕郎君知道了之后會遷怒娘子……”
崔氏冷笑:“怕什么,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到時候要走也是她自己走,誰也強迫不了,他能拿我怎么樣!”
頓了頓,又對青芫道:“不過你私下打聽的時候,還是要隱秘些的好,別被徐澈發現了。”
青芫:“娘子放心,婢子省得。”
若說忠心,青芫果真是一等一的,她本是崔家的奴婢,陪著崔氏一并嫁入徐家,辦事能力極強,崔氏也對她推心置腹,許多事情都離不開她。主仆二人定計之后,青芫便開始著手調查,先是從焦氏來邵州的時間查起,很容易就問到她是從席家村過來的。
席家村連接的山路通往玉潭鎮,玉潭鎮則是魏國的邊境小鎮,如果焦氏不是在席家村憑空出現,那么她就的確是從魏國來的。
徐澈在魏國為質時,基本就沒離開過魏國京城,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那么他就算認識焦氏,應該也是在這段時間內發生,也就是說,焦氏很有可能是魏國京城人,而且還出身不低,否則又何必隱姓埋名?
想要弄明白這件事并不難,崔氏她們根本無需跑到魏國去,當年跟著徐澈從魏國回來的人如今還在,一部分留在南平京城的徐宅里,還有幾個如今依舊充任徐澈的馬夫,徐澈是個念舊重情的人,只要這些人還能做事,愿意留在他身邊,他就還繼續用著,這反而給了崔氏調查的機會。
經過仔細查問,崔氏發現,當年徐澈在魏國時,與不少世家子弟關系都不錯,其中就包括如今的魏國丞相王郢之子王令,萬春公主之子周瑞等,另外還有同在魏國為質的齊國皇子夏侯渝,因著徐澈的風儀容貌,在魏國上層也十分受到青睞,魏國公主就曾三番幾次糾纏不休,更有靈壽縣主,顧家四娘子等人與之過從甚密,時常結伴去京郊玩耍,關系熟稔。
崔氏留了個心眼,一一問起那些女子的閨名,這年頭女子閨名并未廣泛流傳,可若喊的人多了,也不是什么秘密,譬如那位魏國公主,姓魏名霽,封號同安,這是許多人都知道的。
關于顧香生的身份,徐澈也曾交代過知情的人不宜聲張,但一來崔氏與青芫事先商量,并不開門見山,而是旁敲側擊地試探,二來那些被探問的人并沒有太大的戒心,偶爾露出來的口風,也足以讓崔氏她們了解到真相了。
這個真相足以讓崔氏她們一整天都緩不過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