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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貴妃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看著皇帝漸行漸遠,這才轉身折返回廣明殿內。
原本應該在沉睡的魏善卻徐徐轉醒,望向母親進來的身影。
“你今日覺得如何?”劉貴妃憐愛地拂去魏善落在臉上的亂發。
“好些了。”因傷了胸骨,魏善說話聲也比以往氣弱許多,聽上去像在□□。“阿娘,父親方才來過了?”
劉貴妃:“你聽見了?”
魏善低低嗯了一聲。
劉貴妃道:“他過來看你,不過就在我回來之前,刑曹那邊送來一份文書,似乎與你墜馬的案子有關,你道我在上面看見誰的名字?”
魏善沒有說話,只以疑問的眼神望向母親。
劉貴妃沒有賣關子:“魏節,平江王魏節,你三弟的名字。”
魏善啊了一聲:“這,這怎么可能?那天擊鞠賽,他也去了,可并未下場,而且他才十四,足足比我小兩個月有余。”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可不是還有他母親李德妃么?”
那一瞬間,劉貴妃的語氣似乎有些意味深長,但很快,她便安慰自己的兒子:“不過你放心,陛下也答應了,此事定會為你討回一個公道的。”
魏善沉默不語,他在第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聽說自己的馬被喜來作了手腳的事情了。
“阿娘覺得,此事真是三郎所為么?”他問道。
“且看陛下如何論處罷。”劉貴妃淡淡道,話鋒一轉:“不要怪阿娘啰嗦,此事正好給了你一個教訓,讓你看清自己的身份和處境。在你成日顧著玩樂,追逐顧家四娘時,已經有人對你生了殺心,想置你于死地,而這個人,極有可能還是你的兄弟。若你依舊這樣渾渾噩噩,下次指不定我就得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阿娘……”魏善聽她提到顧香生,本能地想辯駁幾句,卻一時想不出什么來。
劉貴妃看著他,眼神帶著淡淡的悲傷:“我膝下二子一女,四郎早夭,便余下你和九娘二人,如果你也出了事,你覺得還有誰能保護我和你妹妹?”
魏善羞愧道:“兒子知錯了。”
劉貴妃嘆了口氣,終是沒有說更重的話,只摸了摸他的頭頂:“早日痊愈罷,以后莫要如此沖動行事了。”
東宮之中。
魏臨正伏在案上,一字一句地抄經。
神色之專注,連自己背后多了一個人都未察覺。
直到對方出聲:“你抄的不是《金剛經》?”
冷不防身后多了個聲音,魏臨筆尖微微一顫,紙上多了個墨點,他暗嘆這一卷白抄了,轉身下拜:“拜見父親。”
☆、第23章
永康帝沒有急著讓他平身,反倒彎腰拿起他未抄完的經書,又問了一遍:“這是哪一篇經文?”
魏臨道:“是《地藏菩薩本愿經》。”
皇帝喔了一聲,在大殿內四處踱起步。
東宮的布置十分雅致,四周都掛著字畫,書籍也占了很大的空間,可以看出此間主人的愛好,從支起的窗戶往外望去,廊下放了不少盆栽和盆景,其中有些已經開花了,引來蝴蝶飛舞駐足,流連不去。
“那些花都是你種的?”皇帝問。
魏臨正眼觀鼻鼻觀心,冷不防被問起來,茫然片刻,方才道:“是,閑來無事,便種些花草解悶。”
永康帝挑眉:“朕倒不知你這個太子當得倒是真閑,竟還有空種花栽草。”
說啥都不對,魏臨不出聲了,伏身作請罪狀,讓皇帝想再挑毛病也無從挑起。
“抬起頭來。”永康帝道,聲音喜怒不明。
太子只好直起身體,卻聽父親道:“喜來自盡后,刑曹的人在喜來房間內搜查,發現一些餅屑,經過查驗,那些餅屑來自于一道玫瑰千層酥。”
魏臨一愣,玫瑰千層酥是一道點心,宮廷有,民間也有,但宮廷做法很是復雜,需要的材料也更多,民間多是因為這道點心的名氣而進行效仿,口味自然與宮廷廚子出品的沒法比。
永康帝:“刑曹尚書說,玫瑰千層酥因為做法繁瑣,宮中每月也只做一次,每次五份。這個月的份例,朕分別賜給了你,二郎,貴妃,德妃,四人。”
魏臨忙道:“是,兒子記得,當時朱師傅正好來講學,我便將自己那份轉賜給朱師傅了。”
皇帝嗯了一聲:“二郎當時在朕那里,拿到點心之后當場就吃了。貴妃說是自己享用了。只有德妃那一份,她說自己舍不得吃,給了三郎,三郎又賜給身邊的侍從阿祿。事發前一日,有人正好看見阿祿去找喜來。”
魏臨一臉驚詫和意外:“您是說,三郎通過阿祿指使喜來去給二郎的馬……不不,三郎年方十四,比二郎還小了兩個月,他斷然是沒有這個膽子的,請父親明鑒!”
皇帝盯著他的表情變化:“不是他,難道會是你嗎?”
魏臨正色道:“父親自小便請來飽學大儒教導我孝悌友愛之道,兒子的清白,天地可鑒,朱師傅可證,身邊宮人亦可證。”
皇帝沒有說話。
魏臨深深一拜:“三郎年幼,斷不可能如此心懷歹毒,置兄弟于死地,其中或許別有隱情!”
因他這句話,皇帝的表情終于有所松動。
過了片刻,他彎腰親手扶起太子,。
這個動作意味著父子之間僵持長達半月的關系終于有所緩和。
“三郎之事,朕會命人繼續查下去,但此事你就不必管了,朕記得半個月前曾給你布置過功課,讓你寫一篇諸國策論,想必你應該寫好了?”
魏臨道:“是,但其中多有淺薄之處,還請父親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