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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句中原官話。
人之垂死,眼中的光彩仿佛能直接打到別人的心底。素先生的嘴唇抖了一下,忽而抿緊,雙眸盯住了男人肩頭的骷髏玉蘭。
她一步上前,手里銀光一閃,靈光爆發。藤蔓被裹著靈力的刀鋒割裂了下來,掉落在地!
虞長樂甚至錯覺聽到了這植物發出的尖叫聲。藤蔓仿佛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在地上掙扎扭曲,素先生僵立原地,臉白如金紙,握緊匕首的手用力到發抖。
藤蔓掙扎了一會兒,花苞變為了灰色。而后轉眼之間,從花苞到底部,整棵植物萎縮破碎成了灰燼。
當啷一聲,素先生脫力,手中的匕首掉到了地上。
那男人也終于松開了手,頭一歪,昏迷了過去。
*
三日后,素心樓。
虞長樂不知道虛境里時間和外面是不是一樣,總之這三天,他就百無聊賴地觀看了男人從昏迷到蘇醒的全過程。
這個虛境似乎是以小旖為中心的,他只能跟在小旖身邊一段距離,不能離開太遠。
三天之前,素先生力排眾議把這個男人扶回了素心樓,進行救治。小旖對這件事很有意見,但還是留在了素心樓給素先生打下手。一張小臉氣鼓鼓的,像個包子。
他怎么還不醒呀。小旖邁著短腿,把盛著溫水的銅盆放到了床頭,不快地盯著床上的男人。
素先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翻書,面色沉靜,淡淡笑了一下:小旖,別鬧。
小旖一昂頭:哼。
素先生的手邊還有一個小爐子,上邊煨著藥,清苦的草藥氣味彌漫了整個房間。
虞長樂站在一邊,無所事事地拋著小石子,低頭打量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三天里其實他清醒過來一次,只模糊地說了一個字:云就暈過去了。素先生和小旖猜這是他的名字,所以叫他阿云。
阿云的頭發被剃光了,胡子被剪得只剩下一截。原本胡子也是都要剃光的,但嘴部不比腦袋,素先生在這方面手藝不是很好,怕刮傷他。這使得他整個頭看起來怪模怪樣的。
他頭皮露出的皮膚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疤,有新有舊,疊加在一起,不知他經歷了什么。
一個光頭加上一把胡子,瘦得快要皮包骨頭,這形象真算不上太好,引人發笑??捎蓍L樂還是能看出他五官長得不錯,而且總給他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這男人比虞長樂預估的好像還要年輕一些,絕不超過三十歲。
究竟是在哪里看見過?
虞長樂心神有些不寧。阿云體內不知為何,竟然一點靈力都沒有,像干涸的河床。
素先生也給阿云把全身擦洗了一遍,處理完傷口換上新衣。在醫者眼里沒有男女之分,她沒什么表情,小旖卻更討厭這個男人了。
藥好了。
爐子上的藥罐子發出咕嘟嘟的聲音,素先生放下了書,盛了一碗藥放在桌上。她看了眼屋角的燃香,道,他快要醒了。
小旖聞言,眼里也生出一點好奇來。
他們本都以為這個男人活不下來的。那棵植物被斬斷,剩下的部分卻鉆進了血肉里看不到了。
素先生以銀刀切開過傷口,卻沒有看見一點黑色的植物。這詭異的骷髏玉蘭仿佛溶入了他的骨血之中一般。
說到這個,虞長樂其實有點奇怪,為什么這植物會被那個記錄者叫作骷髏玉蘭。玉蘭是樹種,和藤蔓有何關系?
從這兩天他聽到的情況來看,九萬山寨叫這植物也是稱骷髏藤或者赤鬼藤,總之不是玉蘭。更何況此地根本沒有玉蘭樹,那個名字無從得知。
看不到殘余,素先生只得作罷。阿云的恢復能力極強,那細小的血洞都快長起來了。
說要醒,果不其然,不等屋角的香柱燃到一半,阿云就慢慢睜開了眼睛。虞長樂也停止了拋石子。
他瞳孔逐漸聚焦,意識回籠,而后猛地警醒起來,似乎想強行起身。素先生道:這里沒有危險。
阿云才慢慢放松下來,偏過頭看向素先生:你救了我?
他的聲音很沙啞,卻有種特殊的好聽。一雙眼睛有些狹長,沒了那種野獸一般的兇悍,卻依舊冷厲。
素先生注視了他片刻,道:起來喝藥。
我會報答你。阿云坐起身,接過了藥碗一飲而盡。
小旖本想給他拿蜜餞,見他這樣頓時橫眉道:阿云你不會說謝謝嗎?
阿云充耳不聞,反而奇怪道:阿云是誰?
你醒時說了一個云字。閣下如何稱呼?素先生端起空碗,又重新倒上藥。
阿云似乎愣了一下,嘴角閃過嘲諷一般的神色,道:阿云就阿云吧。
他默默喝藥,這一回似乎是味覺回來了,皺眉喝不下去,伸手拿走了小旖的蜜餞。
喂!你們中原人就這樣不禮貌嗎?小旖氣極,把盛著蜜餞的盤子拍到桌子上。
你說對了。中原人都不是好東西。阿云盯著他,譏諷之色更濃。
你小旖卡了個殼,先生救了你,先生也是中原人??!
所以我說了,我會報答她。阿云又恢復了那種漠然的神色,眼神陰鷙。他又神經質地笑了幾聲,你官話說的不錯,別學了。
不錯,別學了,前言不搭后語。小旖沒見過這種人,都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虞長樂心中卻是涌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他非常熟悉阿云現在的情緒。這和他從桃花窟里剛出來時那種狀態一模一樣。
赤鬼城內兇險異常,看阿云這副模樣,從赤鬼城里活著出來應該和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差不多了。可是沒有靈力,他又是怎么活下來的?
阿云閉上眼睛,喝完藥就又縮回了被子里。
小旖不可思議道:你就不打算解釋一下你自己?
知道我的身份對你沒有好處。阿云背對著他們道。
小旖氣得不想說話,素先生熄了爐火,面色沒有變化。先生不要救他了!小旖恨恨道,真不知道先生你求了別人那么久留下他是為了什么。
醫者仁心,能救則救。素先生道。
阿云原本已經呼吸平穩了下去,聞言猝然轉過身,一字一句道:是啊,你救我干什么?
他眸子里的怨毒幾乎凝實,底色是無比的痛苦和憤恨,小旖被這雙眼睛嚇得打了個抖。
素先生沒有憐憫,也沒有憤怒,只輕輕道:你想要活下去,向我求救了。我只救自救之人。
阿云的眼睛睜大了一些,眼中翻涌的情緒一時間被沖散了一些,可復又寂滅。他盯著素先生看了許久,素先生道:你枕下有一樣東西,是被你捏在手里的。我想它對你很重要。
虞長樂跟著小旖,不是每時每刻都在素心樓里的,聽到這話心生好奇。
重要?阿云皺眉,從枕下拿出了那樣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應是系在腰間的,用黑色的繩子拴著,血污都被洗干凈了。玉佩下也系著穗子,虞長樂認出那穗子是一串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