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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長樂錯開一步,看到了小旖的樣貌。
這個小男孩兒也不再是蠱人的模樣,而是一個鮮活生動的孩子,穿著藏藍色苗裝,銀飾閃閃發(fā)亮,雙目黑白分明,臉上笑意純真。
素先生失笑,走上去輕揉了揉小旖的頭發(fā):頑皮。無事不登三寶殿,說罷,怎么了?
她的聲音也和虞長樂之前聽過的很不一樣,沒有了那種沙啞,而是帶著少女的清冽。
小旖仰頭道:寨里來了個中原人,先生去看看認不認識?
這是非常天真無知的話,虞長樂一下子就聽出來了:小旖肯定是從小長在苗寨,且對中原認知幾乎為零。
因為在民風淳樸、自成洞天的寨子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是認識的。
他還以為中原也是個村寨呢。
中原人?素先生怔了一下。她垂下頭,語氣認真了起來,帶我去看看。
好!小旖牽過了素先生的手,拉著她出門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走出了木門。
虞長樂也跟了上去,直接從闌干上跳到了前頭。他一抬頭,就看到了素先生的正臉,不由得愣了愣。
這是一張素凈漂亮的少女面孔,一雙鳳眼清冷不失秀美,顧盼神飛。這時候素先生還沒有瞎!
她牽著小旖從樓梯上往下走,身后樓閣匾額上的字清晰分明:素心樓。
小旖拉著素先生蹦蹦跳跳地走,虞長樂注意到他引的方向不是寨口,而是村寨南面。在這個時候,瘴氣澤林似乎還沒有形成,只是一小片林子,其中有一條路通向寨口;
而南面根本沒有通向外界的路,是一大片原始叢林。
虞長樂跟著他們來到了村寨南面邊沿。為了防野獸,村寨用丈高的竹矛圍成了一圈圍欄,但他遠遠地就看見有一處圍欄破了個洞,像是被什么東西以蠻力撕扯開的。
在這個破洞面前的平地上,圍聚了很多人。
走近了,虞長樂才發(fā)覺這是一群苗家漢子,個個都是寨里精壯的小伙子。他們擠成了一個圈,虞長樂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們似乎在爭吵著什么。
看到素先生,爭吵聲減弱了一些,幾個人看著她。看來素先生在苗寨中是有一定地位的。虛像是幾十年前的事,按虞長樂的理解,那時候苗寨應該相當排外,素先生做到這一點很不容易。
素先生步伐加快了,走近用苗語問了一句話,虞長樂猜她是在問:怎么了?
一個苗族青年面色不善地回了一句什么,素先生秀氣的眉毛也擰了起來。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爆發(fā)出一陣驚呼,擠挨在一起密不透風的圈散開了一個口子,虞長樂得以看見了圈里的情況
一個蓬頭垢面、渾身血污的人被一群苗家青年圍在中間,足足有三個人壓制著他。但剛剛他似乎還是掙脫了一些,才引來了驚呼。
和素先生說話的那個青年立刻黑了臉,罵了幾句,錚亮的苗刀橫到了那人的脖頸間。
那人卻抬起了臉,冷笑了一聲。
虞長樂感覺這個人是風餐露宿了許久才變成了這幅樣子的。他頭發(fā)臟污成一縷一縷的,胡子糾纏成一團,身上穿的疑似是里衣,但已經(jīng)破爛發(fā)黑,外袍也不翼而飛。
更駭人的是,他露出的上半張臉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疤,以至于看不清是什么樣貌,只依稀能辨認出是中原人。
他傷勢很重。素先生蹙眉冒出一句,蹲了下去。
這是個很年輕的男人,即便被壓制半跪著也能看出身高腿長,身形勻稱。確實,他受了很嚴重的傷,衣服幾乎都被染成了血色,上頭還有很多凝固了的舊血塊。虞長樂仔細瞧了一眼那傷口,暗自震驚。
男人肩部是出血口,那里竟然好像有一種黑色的藤蔓纏繞著。無數(shù)分支刺進了他的血肉里,竟好像是長在傷口里的一般,異常可怖。
然而,男人的一雙眼睛,卻是亮如雪電,仿佛狼王一般怨毒幽冷。他好像根本不在意這點疼痛,圍欄上的破洞應該就是他做的。
虞長樂隔空被他盯著,都覺得背后發(fā)冷。
更讓虞長樂覺得不自在的是,他總覺得這雙眼睛好像在哪里見過。
素先生在和苗族青年交涉,看樣子是想醫(yī)治他。但其余幾人全都不同意,最后爭吵了起來。
忽然有個人拔高了聲音,虞長樂猛地抬起頭,居然聽懂了里面的一個詞。
那是綠松旖特意翻成苗語對他說過的,赤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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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白玉有痕
你說他是從赤鬼城出來的?素先生一震, 看向了說話的青年。
那青年點點頭,指向了男人的肩頭, 說了一串話。虞長樂能猜到意思:那些植物只有赤鬼城里才有。
先生小旖拉了下素先生, 他流了好多血啊。
男人肩部的傷口是新鮮的,血汩汩地在泥土上匯聚成了一個血泊。虞長樂感覺到了他身上的煞氣, 濃重到不像是人,反倒像一個妖邪。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男人一直沒有動靜。他只盯著為首的苗人青年, 目光里滿是冷意。
苗人青年感覺到他的目光, 仿佛十分惱怒。素先生來不及阻止,就見他手中的長刀砍向了男人的脖子!
虞長樂即使是旁觀者,也是驀地一驚。
然而, 變故陡生。
只見男人肩頭的黑色藤蔓猛然如蛇一樣騰空而起, 冷鐵在看似柔弱的藤蔓絞殺之下, 竟輕易地成了碎片!
苗人青年被駭?shù)么蠼幸宦? 人群潮水般散了開去。
在場諸人, 只有素先生沒有退。場面一瞬間混亂了起來, 只留下圓圈中心的男人和站在他面前的素先生。
男人痛得悶哼起來,堅冷似鐵的脊背都疼得彎折了下去, 藤蔓以肉眼可見的幅度蠕動著。
但虞長樂在這一剎那間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一切,而是盯著那株植物,心跳劇烈。
那藤蔓張牙舞爪, 仿佛一株以血肉為基地的樹。
只見, 它在空氣里逐漸伸展開軀體, 虞長樂認出了這是什么,只覺得遍體生寒。
是白鷺先生手札里的骷髏玉蘭!除卻下面還沒有結著骷髏,它和那副血色的畫里長得一模一樣。
仿佛一朵來自幽冥的花,藤蔓上竟鼓起一個花苞來,眼看就要開裂、綻放
所有人都被這幅詭異的場景震撼了,一時靜謐一片。素先生顯然也被嚇得不輕,條件反射地后退一步。就在這時,那男人忽地伸出一只手來,抓住了素先生的腳踝,從血污里抬起了臉。
素先生愣住了。你干什么!小旖臉都白了,腿打著戰(zhàn)焦急地拉著素先生。
那個男人說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
他從血污里抬起頭,身上肌肉都在顫抖著,血絲蔓延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素先生,里頭迸發(fā)出懾人的光亮來。他說: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