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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唐六好像對那些小動物有種操控的能力,鳥雀都是自行停在他手上,有很多次,他都是這樣生生地把它們捏死。
這種怪異到了下一幕戲,達到了頂峰。
唐六的母親死了。
他的母親本就孱弱,怪病纏身,戲上又到了冬天,正是最寒冷的時節。她沒能熬過這年的冬天,一命嗚呼。
母親死的時候,唐六并不在她身邊。她的死訊是別人告訴唐六的,而那時候唐六正在唐家少爺房中,替他唱小曲兒。
聽到這個消息,唐六的唱詞戛然而止。停頓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他又開始唱起來了。
這是一首《江南好》。
唐六唱得毫無異樣,這里的唱段是殷子聞來唱的。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與虞長樂在幻境中聽過的錦官的唱腔幾乎一模一樣。
唱完了歌,唐六出了唐家少爺的房間。
場景轉換,虞長樂才發現唐家的裝飾里多了紅色的元素,春聯、福字,張燈結彩,這一天竟是春節。
噼里啪啦
爆竹的聲音炸響,唐六在一片喜氣洋洋中向他母親的小房間走去。他走得很慢,甚至還在哼著歌,手中顛著他的竹編球,像在賞玩似的,看不出一點傷心。
他是沒有心肺么
這他媽都是什么人,全是瘋子
虞長樂卻嗅到了一種讓人窒息的、毛骨悚然的壓抑。
唐六連身上的紅衣都沒有換,場景移動,忽然虞長樂注意到,那間小小的靈堂門口躲了幾個人。
看服飾,他們是唐家的子弟,正是那群欺凌唐六的小輩里最打眼的那幾個,也是出身最好的那幾個。他們像是喝醉了,剛剛才從晚宴上回來,醉醺醺地靠在一起嬉笑吹牛,看到唐六來了,都起哄起來。
渙方君像是知道會發生什么,臉色極其難看。他抬手直接隔空把那一整個幕布都打了下來。戲臺坍塌,唱詞也驟然停止。
殷子聞停下了動作,把飛落到自己發間的那只皮影揭下來,笑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夠了。渙方君。
周圍看客的嗡嗡議論聲一直未停止,殷子聞根本不在乎,當即開口:夠了?什么夠了?
他眼神中帶著幾分瘋狂,他掃過渙方君和虞長樂,好笑道,這里全是爛人,你說什么君子呢?你又是什么立場?
為什么渙方君會這么說?虞長樂隱有預料,又不敢肯定,心生一點恐懼來。在所有囚犯中,渙方君是最年長,也是最清楚上層事情的。
渙方君低聲道:此非君子之道。
啪、啪、啪。
倏爾,黑暗中傳來幾聲拍手的聲音。
一個男聲輕笑道:演得好。
是錦官?!
虞長樂向聲源看去,發現他竟就在戰臺正上方。那里不知什么時候垂落了一個秋千下來,隱沒在黑暗里之前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殷子聞神色僵了一瞬,沒有抬頭地道:你來了。他眼中有恐懼一閃而過,隨之又被虛無取代。
聞聞在害怕什么呢?錦官的聲音分辨不出情緒,繾綣暗啞,我說,你演得很好,很逼真。
頭頂黑暗的陣法忽然消失了,光線重新充斥著百花場。錦官一身紅衣,赤足坐在秋千上,不知道已經在那里看了多久。
全場寂靜。
他的臉龐露出來的第一刻,是沒有表情的。
待到殷子聞看向他,錦官才笑了起來。眼睛微彎,長長的眼睫在眸子里投下濃郁的陰影。
他像一團火一樣輕盈地落了下來,把殷子聞攬到懷里,手指卷起他的一縷頭發,心疼道:你怎么把頭發割斷了呢?
殷子聞嘴唇動了下,道:這樣比較方便。
虞長樂不敢動彈,除了錦官和殷子聞還在對話以外,整個塔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其余囚犯似乎也意識到了剛剛戲里的主角是誰。
所有人都像被森冷的觸手掐住了脖子似的,驚濤駭浪止于咽喉。
怎么不繼續演了?錦官把殷子聞圈在懷里,帶著他坐下,握著了他僵硬的手腕,來,繼續。
殷子聞沉默了一下,溫和笑道:好。
錦官手一抬,傾塌的幕布就恢復了原狀。殷子聞低頭轉了轉自己的手腕,坐在錦官懷里,繼續把皮影往下演了下去。
那群唐家子弟把唐六推到靈堂里,一群人圍聚在一起。幕布后朱衣下人顫顫巍巍地開始唱詞,每一個字都像在往外蹦似的。
這一幕沖擊太大,虞長樂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這是在演什么,意識到之后,他感覺自己頭皮都要炸開了。敖宴霍然起身,罵道:瘋子!
若說剛剛塔中還只是安靜,現在完全就是死寂了。
錦官臉上還掛著笑,美艷則已,卻像一張冰冷的面具,被最手巧的工匠雕刻出來,卻沒有被賦予靈魂。
他就這樣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過往,笑說:演得好。
靈堂的白色,新年的紅色,背景里還在唱著哀樂,他們在笑。斷斷續續,哀哀吟吟。一切匯聚成了一幅詭艷到極點的畫卷,不見血的絕望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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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高亮:角色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
第58章 不是春恨
在讓人窒息的寂靜里, 殷子聞雙手還在輕靈地操控著皮影,旁若無人。
一幕過后, 已是白天。
唐六從靈堂里走出來, 腳步踉蹌,略微有些一瘸一拐的。
他似乎是生病了, 場景換成了房中。接下來的幾幕全都是房間里,時不時還有唐家子上門,讓唐六唱曲。
但他仿佛啞了一般, 一個字也不唱。
這幾幕戲只剩下皮影和場景在動, 沒有一絲聲音。若是中途看這段,一定會覺得很無聊,但虞長樂只覺得這像風雨將至前悶熱凝滯的天空一般, 很快就要有什么大事發生了。
錦官沉默地看了一會兒, 忽而微笑道:這太無趣了。聞聞, 皮影不是這么演的。
殷子聞道:快要結束了。
結束?錦官笑了幾聲, 不, 還早呢。
他眸光閃動, 笑著握住了殷子聞的手腕,道:接下來讓我來。
這個要求所有人都沒想到, 圍觀諸牢里稍微騷動了一會兒。唱詞的朱衣下人如蒙大赦,松了口氣,錦官偏過頭, 笑笑地看了他一眼, 忽而劍光一閃, 朱衣下人眼神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