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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你做完傳我郵箱,我明兒個一早要用。”阮豪笑道,提著公文包下班了,電梯里他想,林儷這個姑娘為人踏實淳樸,聽說家境并不好,等轉正后能多提攜就多提攜,也算順手幫個忙吧。
話說這姜百萬擠上了公車,途中感覺嘴有點疼,好像吃進去十幾串變態辣雞翅。快到璇宮酒店時她騰出手摸了一下嘴,不得了,居然沒什么知覺了!下車之后她掏出小鏡子一照,我滴個老天爺!怎么嘴唇紅彤彤的不說,還有點腫?
慌亂時她翻出剛才涂的唇膏一看,那哪里是唇膏啊,是胡細細前陣子送她的涂哪里瘦哪里減肥膏小樣!難道是今早賴床,出來得比較急給拿錯了?姜百萬捂住嘴,愣在酒店門口不知所措。嘴唇好像塞進許多跳跳糖,糖炸開后變成朝天椒,又麻又辣,這酸爽,比老壇酸菜牛肉面更加不敢相信!
這邊正兵荒馬亂,那邊寧珩的電話就跟黑白無常催命似的。姜百萬嘴又麻,手又抖,接起電話時還按到了錄音鍵,這下倒好,寧珩那句不分青紅皂白的“姜百萬,遲到就扣工資”被清清楚楚錄了下來。
巴爾扎克曾經說過,苦難對于天才來說是一塊墊腳石。雨果也說,不認識痛苦,就不是一條好漢。天才好漢姜百萬抽出一張面巾紙捂住嘴,遮遮掩掩無比猥瑣地走進酒店。
璇宮酒店是n市新開業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純中式古風,所有裝修、擺設都是木質結構,隨處可見古色古香的精致小擺件。姜百萬在大堂東面的紅木沙發那兒看見了寧珩,他穿著一套墨藍色的休閑西裝,扣子沒有扣,里頭是一件藍底帶灰色豎條紋襯衫和v領黑色毛衣開衫。此時他左手拿著一個mini pad,右手握著手機,食指在pad屏幕上滑動著,姜百萬乍一看以為他在玩水果忍者,走近了才看見屏幕上顯示的今日股市成交量和市盈率。
呵呵,水果忍者?以后還是不要用小市民的心理去揣測霸道廠長了。
“寧總……”姜百萬坐在旁邊的一個位子上,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寧珩瞥了她一眼,不說話,盯著她的臉看。姜百萬知道他想問什么,自覺解釋道:“我……我生病了,怕傳染給別人。”
“中東呼吸綜合征?”寧珩皺皺眉。
“普通感冒!”好容易來一趟,怎么地也要吃完再走。
寧珩是成大事的人,暫時沒跟姜百萬計較這些。先簡單介紹了一下今晚赴約的幾位經理,然后說出今天這頓飯要達成的目的——“達通與其他三個典當公司不會做出任何估價,以沉默的態度逼鮑昱翔拿出真品。到時他耐不住性子,可能會輪流邀請四個公司再次估價,這時,我們要達成差不多一致的估價,1300萬左右。其他三個典當公司目前對這件古董興趣缺缺,既便如此,也不妨礙他們對古董進行估價。你們專業人士的估價方式我不了解,站在盈利的角度,1300萬是我能開出的最高價格,上下浮動50萬,你自己把握。”
“可是我也沒見過真品,萬一他那個瓶子是用碎片拼成的,1300萬,鮑昱翔也賺大發了。”
寧珩一笑,商場風云,虧本的生意他肯定不沾手。“如果瓶子沒有升值的可能,就放棄交易。”
姜百萬點頭如搗蒜,她不關心寧珩為什么用盡心機要買到鮑昱翔的瓶子,只關心——今晚能吃到什么好吃的。因為中午吃得少,她一動“吃”的念頭,肚子就歡快地附和起來,發出一陣“咕咕咕”的聲音。
寧珩在四周輕柔的高山流水古箏曲中捕捉到了這些聲音。他淡淡瞟過姜百萬的肚子,站起來,“走,我們上去吃飯。”
她揉揉肚子,屁顛屁顛跟上去。無奈寧珩人高腿又長,姜百萬一路小跑才追上。
☆、清湯獅子頭
進了包廂,姜百萬聞見一陣圣潔的檀香味,里頭陳列有書架、圓桌、太師椅,墻上掛有兩幅字畫,一幅是《松下問童子》工筆畫,一幅是“寧靜致遠”書法作品,像極了古代大戶人家的膳堂。《漁舟唱晚》古箏曲翩然而至,穿著中式旗袍的服務員將二人引到圓桌邊。
一桌一共八個人,坐得十分寬松。菜色都是鐘嘉卉事先安排好的,當然,她是根據寧珩的口味訂的,選擇的都是一些精細的淮揚菜。
第一道清湯獅子頭,一個人一盅,清澈如水的湯頭里浮著一顆拳頭大的獅子頭,佐以翠綠的小白菜一顆,還點綴著一兩顆紅色的枸杞。
著名學者徐珂在《清稗類鈔》明確記述“獅子頭者,以形似而得名,豬肉圓也。”獅子頭是淮揚菜系代表之一,更是周恩來總理最喜愛的一道國宴菜,總理曾經贊譽此菜:清而不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姜百萬正餓呢,見了獅子頭就像見了男神鐘漢良,雙眼放光。趁大家互相寒暄時,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馬上發微博,還艾特了胡細細,純屬顯擺。
顯然,幾個典當行的一把手都以為寧珩是寧一儉,還問他身體恢復得怎么樣了。寒暄過后,他們三個共同對鮑昱翔用贗品來試水的行為感到不齒和憤慨,表達出根本不想接這單生意的意思。
在姜百萬看來,不管他們生意做不做得成,她把這頓飯好好地吃完才是最關鍵的。說實話,她還是第一次吃到這么贊的清湯獅子頭,肉嫩得跟小豆腐似的,真正做到了入口即化。她依舊用紙巾掩著嘴,勺子一下一下舀著獅子頭,一口又一口。
“寧總,這種人跟他做什么生意,一點誠信沒有,把我們當猴子耍。”和信典當的何鑫說。
寧珩比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大家不要拘束,吃好喝好,“話雖如此,如果他那件藍釉瓶是真的,倒很有收藏的價值。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古董鑒定師小姜,n大考古學碩士。”
姜百萬差點噎住,放下勺子,滾燙的一口獅子頭硬生生吞下去,從喉嚨一直燙到心口。“咳咳……”她清清嗓子,“雍正時期的制瓷工藝發展到了一個新的水平,以精細著稱,一些官窯器還可以在清宮舊檔中找到。鮑總家那件藍釉瓶從造型上看是天藍釉橄欖瓶,這種橄欖瓶真品很少,市面上僅存不到十件,非常珍貴,甚至可以說是博物館的館藏級別的東西。”
雖然說得有理有據,但一直用紙巾掩著嘴,有點怪異。好在飯桌上的商人們心思流轉,還沒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對勁,各懷鬼胎地思考著對策。
“照這樣說來,我等小廟更是容不下這尊大佛啊。”裕成典當的鄭毅志搖搖頭,“如果收進這樣一個寶貝,我八成是舍不得再出手的,這樣,這件物品倒成了死資產,就算價值連城,實際上也沒辦法給我們帶來什么收益。再說,還不知道鮑昱翔會開出什么價位。”
這下,寧珩順水推舟,開始談及統一估價的事了。
暫時閑下來的姜百萬又有機會大快朵頤,新端上來的話梅排骨越吃越開胃,淮揚名菜大煮干絲刀工精湛,一道看上去很普通的木耳炒山藥片清香可口,一條老大的清蒸多寶魚她都快要吃下半條了。
男人談生意少不了煙酒,姜百萬吃飽了,卻覺得這屋子里烏煙瘴氣。寧珩雖不抽煙,但作為東道主,一直有人敬他酒。閑暇時他瞥一眼胡吃海塞的百萬,托著紅酒杯,杯口輕輕碰了一下她眼前的高腳杯,發出一聲十分清脆“叮”。
眉眼清俊,唇邊那縷似有似無的笑意足以秒殺一切異性。
姜百萬咬著下唇,拿起高腳杯假裝喝了一口。
要不是莊寄嘯先入為主,她很懷疑自己是否能夠抵擋得住寧珩的勾魂氣魄。
智全典當的張遠打定主意,“就按寧總說的,他既然給咱們看的是贗品,那么我們就不做估價,晾著他,不然他還以為我們的評估師都是草包,憑他一張鑒定書就能敷衍。”
“沒想到寧總為人這么大氣,這些事您本不必知會我們。1300萬不是個小數目,我們公司一時也周轉不了。我也就順水做個人情,如果寧總對那個瓶子有興趣,我們裕成典當也不會爭搶。”
“是啊,現在生意好做,朋友難交。今天我何鑫厚著臉皮交上寧總這個朋友,以后還希望多多合作!”何鑫喝得滿臉通紅,說話聲音大了許多。即使這般微醺,他仍然知道把生意讓給達通事小,給整個御通集團一個面子事大。
一頓飯結束,寧珩最初的目的達成,n市的其他三家典當公司初步達成了如果被邀請鑒定真品,那么都開出1300萬左右的絕當估價。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姜百萬對自己今天蹭吃的效率十分滿意,就是……二手煙吸得有點多。嘴唇依舊火辣辣的,里頭有無數個小火苗在燃燒,她不禁好奇,這種東西抹在肚子上,即使能瘦小肚腩,細胖子那個吃貨受得了嗎?
走之前她跑了趟包廂洗手間,里頭的馬桶都是仿黃花梨木的,真是讓人沉醉。開門出去時,一個黑影擋住了去路,她一驚,雙手捂著嘴。
“你的嘴到底怎么了?”寧珩個子很高,俯視著姜百萬,用一種審問的語氣。除了沾染上淡淡的檀香味外,因為喝了酒,還有微微的酒氣。他似乎是個喝酒不臉紅的體質,表面上看像滴酒未沾。
姜百萬搖搖頭,“沒怎么呀……”
寧珩顯然不相信,居然往前邁了一步。
姜百萬驚恐地退后,大有一種遭遇敵人嚴刑拷打而“打死我也不說”的英雄情懷。
寧珩伸手,精準地握住了姜百萬的手腕,開始往旁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