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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謝慚英不敢看寧拂衣,卻是直直注視著浮游老人,我不是去救人的,我原本是和四魔一起去搶劫的。
阿英寧拂衣神色復雜,但并沒有驚訝,似乎早已料到事情不會這么簡單,但最終的結果總是好的,因此才決意為他遮掩。
哼,浮游老人道,謝公子光明磊落,倒是讓老夫好生敬佩。
他一口一個謝大俠、謝公子,看起來是不打算認這個徒弟了,謝慚英上前一步,凌目逼視著他:我是違背了約定先出了山,我是殺了人,可我不后悔,那些人我殺得痛快極了。若師兄沒有來,我還要再殺,一百個,一千個!是,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您是大俠,您慈悲,您手上不染血,所以滄浪四魔可以擄掠逼死良家女子,可以眼睛眨都不眨殺死一個路見不平的人,所以丁勝可以為了錢財要屠滅所有人!
阿英!眼見浮游老人眼中似有風暴凝聚,竟隱隱已有殺意,寧拂衣忙出聲喝止。
然而謝慚英卻還在繼續說下去:可我不是去救人的,我殺丁勝,是因為他太討人厭,我殺其他人,是因為他們要殺我。我就是愿意殺就殺了,不是為了什么行俠仗義的高尚作為。我樂意當個惡人,當惡人挺好的。你看那些做好人的,最后不都尸骨無存嗎?您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所以您才不許我出山,不許用您教的武功殺人。
院子里一片沉默,連蟲鳴鳥叫、風吹樹搖的聲音都沒有。
這是第一次,謝慚英這么明明白白地袒露心中所想。從他被帶到這里之后,雖然偶爾總是喜歡頂撞師父,可也算得上聽話,甚而臉上常常帶著笑容。以至于時間久了,浮游老人和寧拂衣都覺得也許他已經慢慢從滅門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或者說他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么難過,抑或者他足夠強大,可以把那些痛苦拋到腦后,只一心一意得為將來的復仇做準備。
然而謝慚英卻記得,不能哭,要為父母、為舅舅活著,他不想讓師兄擔心,因而活成了另一種樣子。可那些未曾發泄的憤怒、仇恨、委屈在心中沉積,不知不覺間讓他難以承受。
于是最后,在那晚山頂之上,目睹女子跳崖而死,那無能為力的負罪感終于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去理會那些為人準則,不用為這世上每一條無辜的性命負責,當個不管不顧什么也不在乎的惡人,原來才是最輕松的。
他選擇了一條,不讓自己從精神上徹底被摧毀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出山啦,咱們阿英要開始闖蕩江湖,喲吼~
小天使們來個評啊~哭~
☆、出山
浮游老人怒氣勃發,眉發戟張,伸出食指點了點謝慚英,最后卻轉而對寧拂衣罵道:你看看,你只知一味袒護縱容,縱得他性子越發乖戾。原來往日里都只是裝乖賣巧,心里卻早有謀算。老夫識人不明,也教不了這樣的好徒弟。從今以后,他不再是我門中之人,你自己看著辦,清理門戶也好,與他同流合污也罷,我是再不管了!
說完轉身對謝慚英道:現在立刻滾出山去,若敢再踏進一步,我親手了結了你。
謝慚英默默站著,看著浮游老人怒沖進屋里摔上了門,不敢去看寧拂衣的臉色,也轉身回屋去收拾東西。
他本也沒什么行李,只帶了兩件衣裳、歸清劍和那夫人送的盒子,兜里還揣了之前接過來的兩根金條,走出門去,見寧拂衣站在門外等他,似乎是在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謝慚英停下腳步,頓了頓,還是問道:你跟我走嗎?
阿英?寧拂衣微微驚訝,看了看浮游老人的屋子,又看看他,很是矛盾,師父只是一時氣話
你明知道不是的。謝慚英道,我已經十八歲了,本也該出山替父母報仇。這幾年多承你照顧,若報仇之后還能留一條性命,我再回來,報答你救命之恩。
說完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到得山腳之后便運起輕功,不多會兒就消失在叢叢山林之間。
阿英!寧拂衣走到籬笆旁大喊,聲音在山谷里回蕩不絕,卻再沒人應答。
他走回浮游老人門外,敲了敲門,道:師父,阿英不是他。
屋內無人應答。
他知道師父為什么對阿英如此嚴苛,為什么定下那兩條規矩,為什么對阿英擅自出山、殺人反應如此劇烈。
多年前,浮游老人也曾有過一個弟子,脾性甚而長相都與謝慚英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已。后來,那個弟子擅自離開,終于成了江湖上惡貫滿盈的大魔頭。浮游老人一心以為是自己造成,于是才決意從此絕不再出手殺人。
這其中的恩怨糾葛牽扯了許多人,浮游老人不愿多提。
但寧拂衣覺得,阿英就是阿英,不會成為和那個弟子一樣的人。
他等候了片刻,又道:師父,我得陪著他。
過了許久,屋內終于傳來長長一聲嘆息:罷了,你去吧,本就是我自己作的孽,如何怪得了別人。
寧拂衣躬身行了大禮,道:師父,恕弟子不肖,等阿英報了父母大仇,我一定帶他回來向師父請罪。師父,阿英不會是他,您相信我。
屋內再無聲息。
寧拂衣駐足片刻,終于也回到房內收拾了細軟,而后向著謝慚英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謝慚英一鼓作氣到了山外,站在路邊,看著兩頭荒涼僻靜的大路蜿蜒通向遠方,卻不知該向何處去。他不由得轉身回望來路,心里隱隱有些盼望著師兄能追上來,但轉而又想,師兄憑什么要追上來,他是好人,是俠客,自己這么做還無辜累他受罵。
本就是自己的仇,那也該自己報的。
想到這兒,不再猶豫,干脆隨意挑了個方向走去。
一路向東行了兩個時辰,夕陽西斜之時,謝慚英終于抵達一座小鎮。
鎮子很小,徒步穿越整座鎮子也只需一盞茶功夫。謝慚英覺得有些餓了,便挑了間小面館進去坐下。
店里只有一個掌柜和一個伙計,五六張飯桌隨意地擺在大堂,此時只有兩桌客人。謝慚英走到門邊角落的一張桌子邊坐下。
這會兒在里面吃飯的不是行商就是閑散的江湖人,店伙計見謝慚英戴著張猙獰的黑色面具,腰間懸著一把長劍,畏畏縮縮不敢上前來。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伙計才走到桌邊,問:客人吃點什么?
謝慚英除了那兩根金條,只帶了二兩散碎銀子,還是上次寧拂衣給他的,便道:一碗面,一碟小菜。
得嘞!伙計見他倒不似十分兇惡,聲音還很有些少年人的稚嫩,心里的害怕減了幾分,立刻向后廚招呼。
很快,伙計端著熱騰騰的面擺在謝慚英面前,似乎生怕他不滿意,那小菜裝了滿滿一碟。
客人慢用,有事招呼。店伙計打著躬退到一邊。
在山里住了這么幾年,謝慚英幾乎快忘記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樣,與外面百姓打交道時頗有幾分生疏和別扭,好在戴了面具,別人看不清他神色。
面館雖小,但打掃得干凈,味道竟也不錯。謝慚英唏哩呼嚕吃碗面,把小菜也吃得干干凈凈,而后倒了一碗茶,坐著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