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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慚英不服氣地大喊:你們才是縮頭烏龜呢,一聽到我師父的大名就嚇得屁滾尿流!哈哈哈!還滄浪四魔呢,我看是茅廁四狗才對!哈哈哈哈!
寧拂衣扭過頭去瞧他,見那淡淡的銀輝之下,帶著面具的少年叉著腰縱聲大笑,笑聲融進月色里在山巒間蔓延成一片,那樣的清朗、肆意。
山風吹起少年的發帶,拂在寧拂衣臉上,帶來一陣輕微的癢。然而這癢卻并未因發帶的離開而消失,而是滲進皮膚里,順著血液流到心底,在那里化成實質,輕輕抓撓。
茅廁四狗謝慚英還自顧得意地大笑,明年爺爺再來,你們早早把尾巴夾好了,否則爺爺把你們變成禿尾巴狗!
寧拂衣也忍不住笑起來,道:這么開心嗎?
謝慚英笑累了,微微喘著氣,漆黑的雙眸里映著即將落下的彎月,道:師兄,再過一年,我一定能輕輕松松地打敗他們。
寧拂衣點頭道:我相信你能。
他說得過于認真了,謝慚英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干脆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來,問:師兄,你為什么不像師父那樣管著我?你不怕我變壞嗎?
寧拂衣走到他旁邊,替他擋住了微冷的山風,道:阿英會變壞嗎?
謝慚英垂首,一手摩挲著劍柄上雕刻的鯤鵬圖案,想起小溪旁那塊山石上的字,低聲道:說不定呢。
寧拂衣夸張地嘆了口氣,道:阿英覺得,變壞了會開心嗎?
謝慚英抬頭,盯著遠處在微風中搖晃的樹梢,道:也許會,也許不會,我也不知道。
寧拂衣伸手,摸摸他的頭,道:阿英會開心就行了,師兄在呢。
謝慚英心頭一顫,感受著對方手掌傳來的淡淡溫度,望著寧拂衣,看見他星光月色下的眉眼,如夜色般溫柔。
師兄一直在嗎?
一直在。
這一晚二人悄悄溜回竹屋,第二天浮游老人沒什么異常,似乎并沒有發現他們晚上偷溜出去的事。
這一次,寧拂衣在山中逗留的時間多了些,除了教謝慚英武功以外,平日里偶爾給他講講江湖上的事,但大多都是些野史逸聞,聽起來有趣,好像外面那個江湖安寧而充滿趣味。
但有時去山間瀑布游泳時,謝慚英看見寧拂衣一身的傷疤,便知道那個江湖是殘酷而血腥的。
他猜想,這樣的江湖也是惡的,否則師兄怎么會受傷呢。等自己練好了功夫,便要把這江湖洗刷一番,叫它變得好一些,叫師兄少受些傷。
自己不可避免是要殺人的,多殺些人,是不是就離那個至惡近了一步?
這些心思全都埋在少年的心底,寧拂衣毫無察覺,他眼中的那個少年,眼神是清澈明亮的,像夏天的星星,晴天的月亮,像瀑布落進潭水里濺起的水花和他心底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癢。
謝慚英要滿十八歲了,少年又往上躥了一大截,站著的時候能頂到寧拂衣的下巴。眉眼少了些許稚氣,多了兩分英氣,可仍然還是過于漂亮,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泛著金光的溪水,像春日里的桃花,那么容易就牽動人的心神。
眼見臨近三月,謝慚英時時往遠處的山頭眺望,似乎急切地渴盼著四魔的到來。這一次,他有把握把那四個人打得服服帖帖。
浮游老人卻以為他想起當初允諾自己的兩個條件,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出山去,便總愛在他練功的時候挑錯處。
劍招偏了、力度大了、攻勢急了或是,笑得太開心
謝慚英:
寧拂衣在三月初的時候又離開了,但他說最長十日就回來。謝慚英掰著指頭數了數,好像能趕上自己的生辰。
等下一次師兄出山的時候,自己就可以跟著他出去了,再也不用在山里陪著這個糟老頭子了。
糟老頭子若有所感,扭頭睨了他一眼,謝慚英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糟老頭子:
莫名不開心。
三月十六,碩大的圓月如銀盤高懸,天地之間銀輝遍灑,勾勒出遠處山巒的輪廓,如一幅用濃墨潑就的山水畫。
寧拂衣還沒有回來,謝慚英坐在院子里,梅樹上掛了一盞小燈,直等到將近子時,仍舊不見來人。
浮游老人早早去睡下了,睡前說鍋里溫著一碗面,原打算用來宵夜,可吃不下,叫謝慚英餓了便吃掉,不許浪費糧食。
謝慚英在心里腹誹兩句,等到月上中天之時,腹中饑餓,雖然有些不情愿,但還是端了面坐在石凳上,一邊吃一邊盯著山谷下的那條小路。
等到一碗面將將吃完,忽然遠處的山頂上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在夜色里無端顯得有些陰森:美人兒,哥哥在老地方等著你
謝慚英不由蹙眉,放下筷子,知是滄浪四魔又來搗鬼。他們知道浮游老人絕不肯出山,于是這次干脆直接向謝慚英挑戰。
正好趁著師兄沒回來,把這幾個人收拾了再說,謝慚英想著,翻身躍下。衣裳在風中翻飛,月白色的身影漸漸融入山岱之中。
仍舊是那個山頭,謝慚英到的時候,卻見篝火旁只有二魔一人。
謝慚英發出如月色般清冷的笑聲,道:二狗,怎么只有你在?
二魔眼睛微瞇,也不生氣,道:幾個兄弟想給美人兒送份大禮,來得遲些。
哦?那等等他們也罷,否則只打你一個人很沒意思。謝慚英竟走到篝火邊坐下。
火上烤著半只兔子,這會兒正好熟了,另一邊的大石上有一壺酒和幾個酒杯。二魔倒了杯酒,道:今夜這么好的月色,實在應該小酌一杯。
說著遞給謝慚英。
謝慚英伸手接過,卻不喝下去,只捏在兩根手指間把玩,而后湊到鼻間聞了聞,道:這么好的酒,應當大家共飲,我們在這里好酒好肉地吃著,其他幾位卻躲在草叢里喂蚊子,怎么好意思呢?
二魔臉色一變,猛地將壺中的酒傾倒在火堆上,紅藍相間的火舌瞬間躥高,照亮了四周大片地方。謝慚英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晃得眼前一花,左、右、后三個方向,凜冽的殺氣直撲而來。
然而在三人的兵器還未觸到他衣襟之時,謝慚英已經閃身到了二魔身后,抬腳一踹,將他往火堆上直踹過去。
二魔穩不住身子,心中大駭,眼見就要撲到火里,五官幾近扭曲。這時一根長棍從火中伸出來點在他肩頭,阻止了他的去勢。二魔借著這一點,這才避向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