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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模糊糊他想起來,父親算得上是半隱退江湖,母親只是教導他,阿英以后要做一個好人。不是武林高手,不是人中英杰,僅僅是讓他做一個好人而已。
可是,好人全都死在了那場大火里,好人滾落了山坡,好人跳下了懸崖。除了師兄和師父,活在這世上的,竟全是惡人。
那么為什么要做好人不做惡人?做惡人可以開開心心的,可以活下去。
不如便成至惡
與至惡相比,滄浪四魔的奸.淫殺戮好似真的什么也算不上,那跳崖女子的面龐也慢慢變得模糊。
然而,這世間究竟什么是至惡?
謝慚英看向開頭的兩句話,世間皆惡,人心尤甚,那么,人心便是至惡嗎?
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謝慚英腦海中閃過許多張面孔。
陽光移過石面,落向了一邊的草叢,那里有一張黑色的面具,從左邊額角到右下臉頰邊被劃開一刀,幾乎裂為兩半,刀口處還沾著暗紅色早已干涸的點點血跡。
謝慚英拾起面具,虛虛覆在自己臉上。透過裂口看出去的世界也沾上點點血跡,似乎透過這個面具,能看見面具主人至惡的一生,能夠窺見他眼中的江湖。
他重新看向石面上的字,是用利器刻上去的,每一筆每一劃都充滿了肅然殺意,要將這世界也劈砍出一條裂縫。
在字的最后,刻著一個小小的蕭字。
遠處山間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天色漸漸暗下去,太陽不知何時隱沒。那遠處的聲響越來越近,夾雜著淅淅瀝瀝的聲音。
下雨了。
謝慚英抬頭,看見漫天的雨滴傾瀉而下。
阿英!隨著那春雷的悶響而來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謝慚英把面具戴在臉上,將草叢撥回來遮住了山石,然后朝著聲音來處走去。
寧拂衣找到墓前,看見山林里被人新踩踏出的一條小徑,于是循著小徑一路找來,在籠罩了天地的雨簾之中,終于看見已變得渾濁的溪水旁緩緩往上走來的身影。
阿英,寧拂衣跑過去把人護在懷里,用手臂替他遮擋著雨水,去哪兒了?怎么跑這么遠?
就是隨便走走。一年多過去,謝慚英已經長高了許多,到了寧拂衣肩膀處。
寧拂衣注意到他臉上的面具和那個略有些滑稽的裂口,笑道:是不是生師父的氣了?我回去好好哄哄他,他就不會罰你了。
師兄,謝慚英看向他,見他眉眼溫柔,心中一動,問道,如果我以后變成大惡人,你還會對我這樣好嗎?
寧拂衣一愣,看見少年眼中的忐忑、不安,不知他為何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但想到這也是獨屬于少年人的迷惘,于是把人輕輕擁進懷里,道:師兄永遠待你好。
謝慚英嘴角終于勾起笑容,只要師兄永遠在,他便什么也不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阿英就是想岔了,接下來寧仙子的任務要開啟了:每天都在阻止師弟黑化。
寧拂衣:我不是仙子。
阿歌:好的寧仙子。
寧拂衣:
☆、面具
雨勢漸漸大了,清澈的溪水徹底變得渾濁,奔騰著朝山下呼嘯而去。
兩人一路趕回竹屋,寧拂衣讓謝慚英悄悄躲進房里,自己去灶上燒了熱水提進房里,道:快洗個澡,你內傷還未好全,初春的雨還是冷的,可別著涼。
趁著謝慚英踏進浴桶的時候,寧拂衣也褪去衣衫,找來干布巾將身上的雨水擦干。謝慚英趴在浴桶邊,看到寧拂衣身上健壯結實的肌肉,前胸和后背遍布深深淺淺的傷疤,心想不知師兄這些傷是怎么來的,不在山里的這些日子他都去做了什么。
不等他開口問,寧拂衣便注意到他的目光,道:羨慕嗎?那就多吃點飯,好好練功,等你再大幾歲,也能像這般壯實,那什么勞什子四魔就再也打不過你了。
謝慚英笑了笑,忽而問:還疼嗎?
什么?
那些傷口。謝慚英指向他肩上最深的一條,問。
早些年的,早就不疼了。寧拂衣走過來,替他解下發帶,拿木勺舀了熱水澆在他頭上,像往常一樣替他洗頭發,快洗,我還等著洗呢,一路馬不停蹄回來的。
謝慚英躲到一邊,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來。
喲,這就嫌棄師兄了,去年還纏著我替你洗呢。等你再大兩歲,想讓我洗我還不洗呢。寧拂衣伸手去捏他的臉。
謝慚英想到以后,不知怎的又有點難過,于是把腦袋湊過來道:吶,給你洗。
這么乖。寧拂衣在他腦袋上胡亂揉了一把,撩起桶里的水撲在他臉上。
師兄!謝慚英睜不開眼睛,也把水撩出去潑他。
兩個人就這么你潑我、我潑你,幾乎把整間屋子淹了才停下來。
春去秋來,轉眼又是一年。燕子在竹屋下筑了巢,一窩鳥兒還在熟睡的時候,院子里的梅樹上照舊亮起了一盞燈籠。
謝慚英已經能夠和寧拂衣拆上幾百招而不落下風,盡管因為他不大聽話,浮游老人頗有微詞,但卻對他的天賦不吝認可,便是寧拂衣在他這個年紀時,也斷沒有學得這樣快。
眼見已是三月,幾百招斗下來,謝慚英額頭鼻尖出了一層薄汗,衣服上沾了幾朵落花。寧拂衣伸手替他拈去,正要讓他休息一會兒準備吃早飯,遠處山頭就傳來譏笑:臭老頭!縮頭烏龜,還不快來拜見你四個爺爺!
謝慚英皺了眉頭,道:去年師父一招兩式就把他們打跑了,怎么今年還敢來。
寧拂衣道:師父多年前隱居滄浪山,發誓不過問江湖事,不出手殺人。這幾個人和師父結下了梁子,又知道他不會下殺手,所以年年過來聒噪。
謝慚英撇嘴道:師父不愿殺人,可沒叫你別殺人。
寧拂衣見他眼中頗有恨意,道:師父曾囑咐我,若非死仇,亦不可隨意傷人性命,再則我不是時時都在山中,所以并未理會。可是阿英,你還在記恨去年的事?
察覺到寧拂衣語氣很有幾分嚴肅,謝慚英聲音低了下去,道:不是
那你為何寧拂衣沒有說完,他也是從這個年紀走過來的,原先以為不過是少年叛逆,可如今看來,謝慚英似乎已經不知不覺間發生了他所不了解的改變。
謝慚英莫名地不敢正視師兄的目光,扭過頭去,道:就是吵得人煩死了,不能殺了,那揍一頓叫他們閉嘴總行吧。
你敢踏出山谷一步,瞧我這次不打斷你的腿。浮游老人走出來,疾言厲色道。
謝慚英雖然不服氣,但也不敢總是頂撞師父,便道:我去煮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