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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州、府主考官皆出自京中,從各部任命,唐大人出自都察院,任正四品右僉都御史,左為尊,同為正四品左僉都御史的是趙大人。
第126章
各地的折子陸續(xù)的呈到了御案上,京城的鄉(xiāng)試名錄是最先呈上來的,聞衍拿了折子細細看了起來。
京城各書院和國子監(jiān)下場參加科舉的學子不少,名錄上不少人聞衍都曾經(jīng)在別的折子上看過,稱得上是京中學子學問最好的,如今過了科舉的大多人也在上邊,聞衍也不意外。
聞衍又撿了其他州、府的折子慢條斯理的看了起來,鄉(xiāng)試與京城會試不同,會試最后的試卷會呈到御案上,叫聞衍挑著看上一二,但鄉(xiāng)試卻不同,各州、府最需把中舉著的名錄呈上來作罷。
江陵府送來的折子上,聞衍在上邊看到鐘云輝的名字出現(xiàn)在第七位也毫不意外,鐘云輝在讀書上的天資算不得上佳,何況他以他如今的年歲,便是有名師教導,到底閱歷不足,能頭一回下場考便考中已是不錯。
天子心情極好,御前這些伺候在前殿的心里也不由得放松了幾分,聞衍多看了幾眼,楊培伺候在旁邊,也不由得看了眼,“陛、陛下,這鐘、這不是那江陵侯府的三公子嗎。”
“嗯。”聞衍沉吟一聲,合上折子,身子向后一靠,楊培忙拿了軟枕墊上,笑著恭維起來:“這三公子得趙大人指點,才不過幾月就已經(jīng)能下場了,還能得了這么個好位置。”
鐘家三公子看似運道好,一步登天,能叫身為正四品的趙大人親自登門收下他,但在楊培這些人精心中,自然不是偶然。
宮中娘娘這么多,從潛邸時算,跟陛下有多年情分的也不在少數(shù),天子為何不單獨點了其他娘娘的兄弟出來談話?偏生點了一個只有秀才功名在的庶子出來?陛下做事一言一行都是有深意的,陛下心中打算如何他們哪里敢胡亂猜測,但卻也是能摸到一星半點門檻的。
聞衍靠在軟枕上,就著香茶抿了一口,這才說道:“勉強也能入眼的了。”
趙勵確實是個聰明人,這一點他沒有看錯,耳識八方,膽大心細,也因為出身普通,心中不如世家出身的大人傲氣,也能舍得下面子,在察覺到天子待江陵侯府這位庶出三公子有異,快速的剖析后,便親自登門把人攬下親自教導。
其他或察覺天子異樣的大臣,許在心中只是一閃而過,或是還想再觀望觀望,他們出身大族富貴,日子安逸,卻少了趙勵這等普通人家出身的大臣的銳利激進,少了野心。甚至連夸過人的彭范兩位太傅,對鐘云輝在江陵侯府的事也只是惋惜,不曾動過念頭。
在順王府點了鐘云輝后,其他人的反應早就在天子的預料之中,并沒有出乎他的預料。聞衍放下茶盞,目光泛著冷意。
不過這樣也好,天子強盛,這些年邁的大臣們不生出其他的心思來,安逸太平的按天子的命令做事便足夠,待他日新皇登基,自該銳利野心的臣下在朝中輔佐帝王開創(chuàng)下一個太平盛世。
挑了幾個州、府的折子看過,余下的天子便不再動了。鄉(xiāng)試到底比不得會試、殿試,真正能入帝王眼的,只有能過了會試,堂堂正正入宮參加殿試的進士們。這些才是日后朝中的棟梁,是能穩(wěn)社稷之才。
聞衍處理折子,下晌后召了大臣入殿中商議國事,不少折子他并未看過,但叫楊培分了下去給幾位大臣們看了看。
整個大越考中的舉子名錄都在,待過上三年,這些人多是會下場參加會試,到時的會試也多半是從他們之中脫穎而出,大人們看過,心里也多少有個底。
鄉(xiāng)試兩年一次,會試三年一回,明年便是會考之年,下場的多是三年前的諸位舉子,但也不妨礙今年考中的舉子中會有人想下場參加會考,根據(jù)往年的例子,多是鎩羽而歸。
幾位大臣相互看過,彭太傅先開了口:“今年考中的舉子看樣子都不錯,不少在京中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學子返回祖籍下場,都輸給了當?shù)氐膶W子,比如滄州、江陵府等,足以證明這些地方學氣濃厚,也多生良才美玉。”
傍晚,大臣們相繼從殿中走出,匆匆朝宮外走。膳房的人準時送了參湯來,前殿伺候的宮人早已習慣,接了過來送進了殿中。
聞衍正閉目養(yǎng)神,聽到些微動靜,睜開眼,正見宮人把參湯放上桌,聞衍目光閃了閃:“鐘妃在做何?”
楊培聞衍上前,楊培對后宮之事一清二楚,張口就來:“今日天色正好,鐘妃娘娘得了閑,帶著大殿下逛了花園,曬了日頭,摘了鮮花,只怕這會正要回宮去了。”
提起大殿下,楊培就忍不住笑,大殿下長得白白嫩嫩的,如今大殿下八個月了,可不是早前只能躺在床上的小孩了,大殿下都已經(jīng)能爬了。
如今大殿下不像早前那般日日多是在安睡,他醒的時候也不少,往永壽宮里一去,叫太后娘娘恨不得把人留下來的,有孫子在,太后娘娘眼見的疏朗了起來,早前除了陛下去永壽宮請安時,太后娘娘肉眼的看著不同,如今卻是一口一個明靄,長孫,叫楊培冷眼看著,便是陛下多日不踏入后宮請安,太后娘娘也是整日高興的。
聞衍目光落在御案堆積的折子上,承明殿是天子處置國事之地,是宮中重地,除天子外,只大臣和御前伺候的人才能在此,連嬪妃都甚少能通行,這般重要之地,承明殿的擺設裝扮自是貴重莊嚴,合乎一國之君的身份。
聞衍自幼便定下承諾要做明君,自古以來要成大事者,要成明君的帝王誰不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萬不敢有絲毫懈怠的,子寢三起,嚴于律己,也只那等亡國昏君才會寵信奸臣,在后宮中廝混,沉迷美色。
聞衍對這等君主自來是看不上的,在聞衍心中,男人頂天立地,要干一番大事之人哪里能情情愛愛,沉迷小道,在情愛和大事上,他自是選成就大事,也一向如此嚴格要求自己,從來不曾懈怠過,連失態(tài)也只重午宮宴那回。
如今聽著楊培的話,聞衍目光落在這承明殿中,堆積的折子,殿中莊重的擺件上,心里不由得升起幾分不高興來。
朕在殿中閱折朱批,她倒好,還有心思逛園子!
聞衍冷哼一聲,心里一轉(zhuǎn),卻鬼使神差的起了身,從折子中拿了其中一本,大步從御案上下來:“身為鐘妃,不好好處置宮務,整日帶著皇長子在宮中游山玩水的,不務正業(yè),朕倒是要看看,她每天都在干什么!”
天子大步離去,楊培還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天子已走到門口,楊培這才反應過來,腦門上頓時浸出了冷汗來。他方才不過是如實稟報,陛下如今雖少有提到后宮娘娘們,但偶爾還是會過問一二,鐘妃娘娘也是問過兩三回的,楊培每回都是如實回答。
說來也是巧,陛下問的那兩三回,恰好都是鐘妃娘娘閑下來時,當時楊培也是這般回的,如實說了鐘妃娘娘在宮中賞花游玩,調(diào)制香料,帶著皇子去永壽宮等,那三兩回他說了后,陛下卻是不如如今這般反應的,都只是問上一聲,待楊培說了后便不再過問,楊培不知陛下心思,說過一嘴后便也不再提。
眼見天子要踏出承明殿,楊培總算回過神來,連忙跟了上去。鐘萃一行浩浩蕩蕩的回了宮,身邊秋嬤嬤手里抱著皇長子,左右兩側(cè)都有嬤嬤婢子護著。
皇長子現(xiàn)在精神頭還很好,被秋嬤嬤抱著,還不由得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扯母妃鐘萃的頭發(fā),皇長子這般大的孩子,最是認人的時候,粘鐘萃這個母妃粘得緊,平日有綴霞宮的人抱著,他認得的倒也不哭不鬧,只要鐘萃這個當母妃的在,他可以讓其他人抱著,若是鐘萃不在身邊就不行了。
秋嬤嬤見狀,忙移了移身子,不讓他當真抓到娘娘的頭發(fā)去,還低聲哄著:“大殿下,可不能抓娘娘頭發(fā)的,等回去后老奴給大殿下拿了玩具來。”
小孩哪里聽得懂的,皇長子沖著她“啊啊”的叫了幾聲,他想抓頭發(fā),也是被鐘萃頭上的珠花等吸引,想要抓那些花花綠綠的頭飾的。
秋嬤嬤帶著笑:“對對,就是不能抓的,大殿下真聰明。”
鐘萃走在前邊,忍著笑,抿了抿嘴:“他現(xiàn)在哪里能聽懂的,指不定是在反駁嬤嬤你說的呢。”
秋嬤嬤日日伺候,看人可與別人不同,她一口斷定:“咱們大殿下最聰明了,平日老奴們說話他都能插幾句呢,定是能聽懂的,是不是啊大殿下?”
婢子們每日恭恭敬敬的叫著“大皇子”、“大殿下”,皇長子挺多了,對這個稱呼十分熟悉,下意識的就抬頭“啊”了聲,叫秋嬤嬤越發(fā)高興:“娘娘你聽。”
鐘萃失笑,也不與她爭辯。
到了綴霞宮,皇長子被放到了小床上,鐘萃坐在一側(cè)陪著他,時辰不早了,宮人們忙著收拾,忙著傳膳。
聞衍沒要人通傳,大步走了進來,剛走到小床邊,就叫在床上爬著的孩子抓住了下擺,皇長子抬著頭,看天子的目光滿是陌生,嘴里“呀”了聲。
鐘萃順著看去,只看見一截兒明黃的衣擺,臉上滿是詫異,忙從繡墩上起身福禮:“臣妾見過陛下。”
聞衍“嗯”了聲兒,目光從鐘萃身上移開,低頭便跟他的皇長子對上,皇長子膽子不小,跟天子對視也毫不膽怯,小手拽著天子的下擺,倒是有兩分力道。
聞衍彎下腰,臉色不變,正想開口同他說話,只見他的皇長子小手一甩,動作極快的轉(zhuǎn)了身,朝鐘萃爬了過去,等鐘萃摟著人,他一頭埋進了母妃懷中。
聞衍動作有些僵,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冷著臉朝一旁去,隨意挑了張椅落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