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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內務處的宮人進殿來,悄聲在鐘萃耳邊說了幾句。鐘萃起身,朝夫人們點點頭,帶著人朝外走。
外邊的管事迎上來:“嬪主子,前殿已經叫了三回了,咱們準備的美酒已經全送了過去了,方才前殿的公公又來宣了?!?
宮中準備采買,都是根據往年的采買置備,為了怕防止意外,宮中多是會準備一些,但也絕不超過太多,重午也是按往年的份例準備的,誰也不知前殿竟然來添置了三回了。
鐘萃也覺得這里邊不同尋常:“前殿怎么回事?”
管事把知道的說了:“聽公公說,陛下今日像是十分高興,往日宴中向來不過飲上幾杯便做罷,但今日卻大肆酗酒,足足喝了好幾壺了?!?
他還有些沒好意思說,這陛下飲酒如水,一杯接著一杯的,下邊的群臣見狀,哪里敢掃了陛下的興的,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也一杯接一杯的水酒慣下去,把好好的美酒當著水給飲了,實在浪費,偏生這帶頭的還是陛下,管事也只能認下。
“嬪主子,如今怎的辦?”
鐘萃不過沉吟片刻,便做了決定:“把內務處為后邊備下的美酒先頂著送過去解了今日的圍,再者后宮這里的美酒還有不少,若是前殿不夠的,也可從后宮的美酒中再抽些過去。”
但前殿飲的酒同后宮的可不同,雖同樣都是美酒,但前殿的酒適合男子,味甘冽辛辣,后宮婦人們飲的美酒,則多了些甘甜。大男人向來是不飲婦人用的酒的。
管事略微有些遲疑,鐘萃看他一眼:“都這時候了還管分甚么酒不成?都飲了這么多美酒了,想來也昏昏沉沉,分辨不出來了?!?
管事也無法,只得應下,招了人匆匆搬酒往前殿送。
鐘萃站在原地,腦子里想著管事先前說的,又把今日遇上陛下的事仔細回想,頓時恍然。原來今日陛下一語不發正是心中十分高興。
第121章
夜深了,宮中都靜了下來,前殿絲竹管樂聲隱約傳了過來,不時伴著男子們的聲音,星星碎碎的,聽不真切。
榮華殿里只有外邊水榭上的樂師們還在盡情奏樂,殿中長桌上的席面已經扯了下去,換上了瓜果上來。后妃夫人們先時還賞著舞,隨著時辰往深,臉上都顯露出些許倦怠來。從下晌便入了宮中,到此時也有四五時辰了。
宮宴雖并無規定時辰,但向來也不過戌時四刻就散了,頭一回宮中宮宴晚過戌時四刻的是鐘萃誕下皇長子那日,二回 便是如今,連三妃在一邊都止不住的用繡帕遮掩了嘴角。
宮中的規定,向來是前殿宴散,后宮方才散,但若額外得了太后、皇后的旨意,便也無需遵守,但如今高太后早已回宮,當今又無中宮,無人敢下這個決定,只能硬撐著。鐘萃看在眼里,招來身邊的宮人說了句,宮人應承了聲,便福了禮退出了殿中。
鐘萃的位置落在下方,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三妃的眼睛,對鐘萃的行為只看了眼便移開了,再過了片刻,宮人悄悄回來,在鐘萃耳邊說了句:“娘娘,太后娘娘已經歇下了,宮人們不敢攪了太后安歇,倒是徐嬤嬤說此事全憑娘娘做主?!?
鐘萃眉心一蹙。她命人前去永壽宮說了情形,指著太后娘娘能開了金口,讓諸位夫人們散了出宮去。她只一嬪位,哪里敢做這個主的?
鐘萃擺擺手,宮人退至一旁,再過了片刻,殿中年邁的老太太們實在受不住,再講究規矩都放了下來,輕輕往旁邊靠著撐著,鐘萃咬咬嘴,心中下了決定:“時辰不早了,散了吧?!?
鐘萃的聲音甫一出口,殿中頓時鴉雀無聲,紛紛朝她看來。
穆妃當即就抬了宮規出來:“不行!鐘嬪,太后娘娘臨走時雖把這殿中的一應交由你打點,但宮規便是宮規,豈由你小小一個嬪妃敢肆意令下的!”
開宴前穆妃便想訓斥,現在總算叫她找到了機會!小小一個嬪位主子,不過是叫她打點,還當真自己是這宮中的主子了不成?連那淑賢二妃在時都不敢改了這規矩的,她倒是敢開這個口!穆妃嘴一撇,不過是庶女出身,毫無見識,當真以為受寵幾日便不同了?
待她哪日在太后娘娘面前告上一狀,看她還敢不敢的。
“不錯,這宮規到底是宮規,鐘嬪妹妹入宮晚,不知道這宮中的規矩也是正常的。”熙妃在穆妃身側,柔柔的開了口。穆妃嚴肅,板著臉就訓斥人,頗有些不依不饒的,倒是襯得熙妃寬容大方了的。
鐘萃朝熙妃看上一眼,熙妃這話有兩層意思,在穆妃后邊開了口,跟穆妃的強勢不同,彰顯出了自己的寬和溫柔,再則卻是在告訴別人鐘萃是那等不通規矩之人。鐘萃入宮三載卻非三月,哪有當真不知宮規的?
她現在貿然開這個口,讓穆妃和鐘萃都叫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反倒襯得她既寬和又知規矩起來,不可謂不毒。
鐘萃板著小臉,不與她計較,只朝殿中解釋:“本宮自然是沒這個權利,不過本宮先前已命人去過永壽宮了?!?
落在下邊嬪妃、夫人眼中,自然覺著那話是高太后授意的,鐘萃先前召了人出門,不止上邊三妃看見,下邊也是有人見著的,尤以夫人們現在心中不知多高興的了,再也沒有懷疑,紛紛起身朝鐘萃等告辭。連彭范兩位夫人也打起了精神頭,朝鐘萃說過一二這才隨著宮人走了。
夫人們要出宮家去,后妃們還未曾動一動,鐘萃位份低時,也如這些嬪妃一般,只敢等著高位的嬪妃們走了才敢起身回宮,易地而處,鐘萃十分理解她們如今的心里,說道:“大家都勞累許久,散了吧?!?
嬪妃們心中一喜,對鐘萃心生兩分感激,又下意識朝三妃看去,穆妃先前便板著臉,如今臉色尤其難看,熙妃也只笑得勉強,她一番心思成了空,鐘萃命人去永壽宮的事夫人們盡已知曉,只是在心中對鐘萃感激的,卻是沒她什么事了,反倒一點光沒撈到,白白得罪了人。
嬪妃們頓了頓,稍傾才相繼告退,鐘萃還要留下來吩咐,三妃先行從她身邊穿過,穆妃還重重哼了一聲:“鐘嬪倒是好手段,避開我們派人去永壽宮?!?
早前還有禧妃壓制穆妃,如今禧妃不出聲,穆妃說話便越發毫無顧忌,在她心中,她出言并未有甚不對,一切都是按宮規來的,何況她身為妃位,出言也是合理,錯的是鐘萃,仗著有天子寵愛,越過她們三妃行事,若鐘萃先行同她們說過,她又豈會眾目睽睽之下開這個口的。
鐘萃略有些不耐,穆妃三番兩次的訓斥,鐘萃不愿生了矛盾,已對她幾次忍讓,反倒是這穆妃不依不饒起來,鐘萃并非沒有氣性,她抿了抿嘴兒,淡淡的回了句:“臣妾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打點榮華殿一應,當不得穆妃娘娘夸贊。”
“你!”穆妃這等宮妃,哪里聽不出鐘萃的話外音,當下就變了臉,礙于牽扯到高太后,穆妃也不敢多爭辯了的,禧妃不出聲,這會暗地里扯了扯穆妃的衣袖,二人同處多年,穆妃哪里不明白禧妃意思的,恨恨的看了眼,一甩了寬袖走了。
等榮華殿的后妃、夫人們都走后,鐘萃這才命人收拾了榮華殿,她站在殿中,見他們收拾了一會器皿,杜嬤嬤走了來:“嬪主子,不早了,該回宮了,這里有掌儀處的管事,掌儀處專司其職,定能把這里收拾妥當的?!?
管事聽到自己的名兒,遠遠就應道:“杜嬤嬤說的是,奴才們手巧熟練,一會就能收拾妥當了的。”
那掌儀處做這些事可比鐘萃協助打理內務處可久多了的,鐘萃想了想,也應了下來:“行,那本宮先行回宮了,這里就交給你們了。”
管事忙道:“娘娘放心便是。”
鐘萃帶著杜嬤嬤出了榮華殿,正往綴霞宮趕,前殿的絲竹器樂照舊傳了過來,鐘萃忍不住問了一聲:“前殿可還在宴請?”
陛下今日就如此高興嗎?
杜嬤嬤入宮多年,親眼見天子登基,卻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情況,側耳細細聽了幾句:“聽聲音想是還在。”
天子在鐘萃心中向來是沉著、冷靜的,學識過人,說一不二,似乎沒有能叫天子為難之事,雖不知為何今日陛下心中這般高興,以至于遲遲宴席不散,但鐘萃對天子有信心,相信這中間定是有緣由的,遂很快就放下心來,同杜嬤嬤說道:“陛下做事向來有分寸謀略,無需旁人操心,我們只需等著就是,回宮吧。”
鐘萃放下對前殿的擔憂,帶著杜嬤嬤很快過了御花園,越往后宮走,前殿的絲竹之聲就輕了起來,到綴霞宮更是丁點都聽不到,鐘萃回了房中洗漱,又看過了皇子,這才歇下。
綴霞宮的燈火暗了下來,前殿仍舊是燈火通明的,彭范兩位大人原本也只當今日天子心中高興,這才不斷與臣下飲酒,到此時天子還在暢飲,但眉梢眼角早已沾上了醉意,如此還一杯接著一杯,面上沒丁點高興之情,與往日清明克己的天子相去甚遠,彭范兩位大人這才反應過來。
天子這哪里是高興,分明是如同普通人一般,心中苦悶,借著酒澆愁呢。
眼見天色不早,范大人不由得上前勸了起來:“陛下,今日君臣同樂,百官心中莫不高興萬分,只,如今天色不早,陛下明日還得批閱奏折,召見臣下,不若等下回臣等再陪著陛下痛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