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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氏忍不住朝老太太看去,老太太耷拉著臉,開了口:“好了,這件事是我吩咐的,你們要是想怪,那就怪我一把老骨頭好了。”
連二爺兩個也忍不住看了過去,目光滿是詫異,倒是二夫人三夫人知道一星半點。大越雖非以孝治天下,但孝字仍舊當先,鐘正江身為兒子,哪里敢當真怪罪老太太的,他一腔怒火生生從頭被澆下,一張臉漲得通紅起來,半晌才咬著牙低聲問道:“母親,這是為何,啊?!”
“為何?你怎么不問問你的好女兒都干了什么!”老太太目光一凜,穆氏急忙出口,目光帶著哀求:“母親。”
江陵侯府今日丟了這么大的臉,老太太自覺臉皮都被踩腳底下去了,連出門送客她都借口不舒服躺下了,哪里能顧忌穆氏的心情,要為鐘蓉遮掩的:“你生了個好女兒啊,仗著我們侯府要給她辦喜事,整日上躥下跳的鬧著要退婚,要給她補嫁妝,要這樣要那樣,昨日還在院子里發脾氣,要重新給她置辦嫁衣!”
“我看她是失心瘋了,還非要宮絲給她勾嫁衣,她若是能入宮當上娘娘,自有內務處給她置辦衣裳,她是什么身份?就是你們給慣著,才慣成了今日這般不知天高地厚,還威脅若不照辦,今日就不上花轎,兩家親事臨近門了,豈有她想鬧騰,想不嫁的!”
老太太對鐘蓉的容忍早就不耐煩了,看在今日侯府大事上到底不愿跟小輩計較,哪怕鐘蓉提了無理的要求來,也都滿足了,誰知臨到頭了,還用不嫁來威脅她,她一個小輩,還想翻天了不成?
這些事情他根本不知道,鐘正江滿眼不可思議,看著穆氏:“這些事你為何不跟我講?”
穆氏臉上有幾分難堪,輕聲說道:“爺是干大事的,外邊的事已讓爺操心了,后宅的事又哪有叫爺再操心的。”
穆氏也被鐘蓉氣過去了好幾回,但任她如何發怒,卻是沒想過要把事情捅到侯爺面前的,鐘蓉再不懂事也是她的親生女兒,若是叫侯爺發現蓉姐兒這般,蓉姐兒在他這個當父親的眼里哪里還有好印象的。她是萬不能便宜了其她庶女的。
“你!”叫穆氏不輕不重的給撅了回來,鐘正江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憤怒的甩了袖子:“這就是你生的好女兒。”
穆氏叫下人給眾人蓉下的藥輕,等鐘蓉到了長平侯府拜完堂也就差不多能解了,但穆氏到底也怕這其中出了岔子,叫長平侯府的人給看了出來,畢竟給新娘子下藥才能嫁過去,無論是江陵侯府還是長平侯府都是面上無光的事。
穆氏不敢駁了鐘正江,卻記恨上了把這事給捅出來的鐘明蘭,若不是這鐘明蘭好管閑事,侯爺又哪里知道蓉姐兒做過的事!都說出嫁的閨女,潑出去的水,鐘明蘭都嫁了多年,還非要跟她作對,早前插手入宮那鐘萃的嫁妝,如今連蓉姐兒的事她也非要插一腳來,實在可恨!
鐘明蘭可不怕穆氏,嘴一撇就說:“大嫂看我干嘛,若你往常能好生教導,她也不至于如此肆意妄為,還宮線,虧她說得出口。”
宮線是宮中獨有,給娘娘們做衣裳的線,哪有她一個臣女有資格用的,鐘蓉說這話,不過是還在心里不忿宮中的鐘嬪罷了。下藥之事不可取,鐘明蘭知道鐘蓉的性子,穆氏給她下藥,這母女兩還有得鬧。
鐘明蘭似想起了甚么似的,看向老太太:“母親,今日怎么說也是府上大喜的日子,宮中的賞賜是何時到的?”她想了想,又有些不確定了,“今日宮中有賞賜下來么?”
老太太不說話,二夫人幾個也似心虛一般的低下頭。
反倒是鐘正江,叫鐘明蘭這一說,想起那管事的話,頓時宛若醍醐灌頂一般:“母親,我知道了!定是那順王府的世子妃知道宮中今日沒有賞賜下來,這才沒派人登門祝賀。”
鐘明蘭一頭霧水:“大哥,你這話何意?順王府的世子妃如何知道宮中今日沒有賞賜下來?便是蓉姐兒與鐘嬪不對付,但今日到底是府上大喜,看在侯府的面上,也該有一二賞賜下來才是。”
鐘正江朝老太太看了幾眼,不吭聲了。
順王府的世子妃哪里是知道宮中今日沒有賞賜下來,她是知道了江陵侯府沒有把嫁女之事秉給宮中的鐘嬪知曉。
老太太抿著嘴,臉上十分陰沉。江陵侯府辦喜事卻沒有通知宮中的鐘嬪是老太太下的決定,早在江陵侯府和長平侯府定下日子后,侯爺鐘正江便提了意要往宮中送消息,好叫宮中的鐘嬪知道,卻叫老太太給攔了下來。
老太太自打從宮中回來后,連著多日臥在床上不起,又命穆氏幾個床前盡孝,把在宮中受的氣盡數的發到了幾個兒媳婦身上,對宮中的鐘嬪更是再不肯提及。
老侯爺在世時,江陵侯府在京城里也是十分有牌面的人家,老太太在別處還鮮少受過氣的,到哪里都受人待見,自老侯爺過世,鐘正江繼承爵位,老太太的風光才大不如前,但也是在侯府當家幾十年的,在外邊沒了以前的風光,在侯府里邊卻是說一不二,余下大大小小的主子們對老太太的恭著敬著。
便是如今宮中出了個鐘嬪,在老太太眼里那也是他們侯府的姑娘,理應對她這個老太太如同從前一般恭敬聽話,為江陵侯府奔走才是。誰料那宮中的鐘嬪卻半點顏面不給,不止給了老太太一個下馬威,更是對老太太沒有半點恭敬。
老太太好強,從宮中出來后,頭一樁便是把侯爺鐘正江兄弟幾個給叫到跟前兒來,吩咐他們:“往后只當咱們侯府沒這個人!”
鐘正江哪里會同意的,鐘嬪雖對侯府不親,但他好歹還是大皇子的親外祖,只要還有這層身份在,他往后的榮華就少不了,侯府跟宮中斷了聯系,豈是明智之舉。但到底顧著老太太的身子,鐘正江也只得應下了老太太的話,先不同宮中稟報侯府辦喜事的事。
他勉強笑笑:“再則說,這不日便到重午了,母親與穆氏都要入宮,到時候再一同告訴鐘嬪不也可以么。”
鐘正江確實是這般打算的,在他想來,鐘嬪也是江陵侯府的女兒,早幾日與晚幾日同她說也沒區別,如此也能叫老太太心里舒坦一點。
鐘明蘭啞然無語,看看這堂中的人,鐘正江兄弟幾個正在懊惱,老太太臉上半點悔意都沒有,鐘明蘭抿抿嘴兒,起了身:“時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府了,云輝想來也從書院回來了,我回去看看。”
第117章
重午日,宮中早早就準備起來,一大早,禮部命人把準備好的菖蒲艾蒿花盆送到了內務處里,前朝里,待百官上朝,天子便要在前殿接見大臣,照例賞下經筒、符袋、扇子等物品,鐘萃與徐嬤嬤各領了差事,鐘萃負責后宮的儀程,徐嬤嬤負責前殿的儀程。
鐘萃叫人清點過了菖蒲艾蒿花盆,做了登記,每種各分了一盆出來,叫人搬到各宮去。內侍們抬著花盆走了,鐘萃繼續對著單子:“□□匣子點好了嗎?”
□□匣子里邊放的御虎像,與去歲相同,是吉利匣子,寓意驅蟲滅邪,接了□□匣子的人自會平安順遂,如同送福一般,送□□匣子到各宮向來是內務處的宮人們最喜歡的,既輕松,娘娘們接了匣子,都會給他們看賞。
“回主子,匣子一早便點好了。”每個匣子上各宮的名諱都標好了的,宮人們排著隊,準備領這個差事。
鐘萃做事認真,還特意檢查了一遍。重午節習俗繁瑣,格外耗時,每一樣都松懈不得,尤其后宮娘娘們都有臉面,若是有遺漏了的,難免招人記恨。
等檢查妥當,鐘萃這才讓他們去管事處登了記,抱著匣子出發去各宮里討賞,等他們討完賞回來,還要來管事這里銷了登記才算得這趟差事辦好的。
宮人們早就等著了,一聽鐘萃發了話,喜笑顏開的上前抱了匣子就朝外走。鐘萃手里的事辦了不少,等他們抱了匣子走后,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禮部送花盆來,鐘萃親自出面接,要查驗各花盆情況,還得查驗□□匣子里邊珠翠做成的毒蟲等情況,一大早就來了內務處辦差,到這會兒才得停了片刻,下邊宮人上了茶點來,鐘萃吃了兩口,下意識看了看外邊的天色。
她從綴霞宮出來時外邊不過蒙蒙亮,這會兒天色大亮,往日她也不過才起身不久,這會兒皇子也該醒了。
皇子每日醒、睡時辰穩定,通常鐘萃醒了沒多久他也就跟著醒了,見母妃守在自己小床身邊便會甜甜的朝她笑,今日她不在身邊,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有沒有掛念她這個母妃的。
杜嬤嬤見她神情便猜到幾分,笑著說道:“主子要是憂心,老奴命人回宮去看看,再來同主子好生稟報可好?”
鐘萃思索了片刻就同意了。皇子不在身邊,鐘萃總是放心不下,總是要時時知道了他的情形才能安心。哪怕蕓香幾個丫頭寸步不離的跟著,鐘萃也擔憂她們做事還不夠謹慎,不如嬤嬤們經驗老道,中了旁人的招的,鐘萃出宮,總是盡早的往回趕。
杜嬤嬤見怪不怪,當年太后誕下天子時也是這般,作為宮中唯一的嫡子,太后娘娘也生怕天子出了事,把人密不透風的護著,到天子被冊封為太子時,明的暗的更是添了不少人,天子作為宮中唯一的嫡出皇子,宮中有著壞心思的人不少,等著把嫡皇子拉下來,好扶著那些庶皇子們上位呢。
當年先帝的后宮如此,如今天子的后宮,皇長子既為長,又是宮中唯一的皇子,受到的關注不比當年天子少,只如今皇長子身份多了個“庶”的身份,雖打眼卻礙不到旁人去,如今倒也安生,更甚者,怕還有不少人打著讓皇長子往后同嫡子爭一爭的念頭,若這個“庶”變成了“嫡”,那才是后宮不太平的時候。
杜嬤嬤安慰她:“娘娘放心,宮里除了蕓香幾個,她們人雖年輕,但性子可機靈得很,還有劉、成兩位嬤嬤守在外邊,連秋夏兩位嬤嬤昨日夜里就去安歇了,白日里也會在宮中鎮著,娘娘只管放心便是。”
鐘萃輕輕頷首:“我知道的。”話雖如此,但鐘萃當母親的,哪里能當真放心,便是再多人守著,只要自己不在,總是會擔憂。
杜嬤嬤出門去吩咐人了,鐘萃想著接下來的章程。待花盆、匣子等送了去,前殿里儀程也將將開始,待儀程畢,前殿后宮開始發下賞賜來,從宮中娘娘到各家外命婦。
往年宮中無中宮,高太后又閉宮不出,外命婦們只等著宮人抬了賞賜登門就行,今歲卻不同,高太后并無下旨免了入宮之事,按規矩,接了賞的外命婦們皆要入宮謝恩。
命婦們入宮謝恩,還能隨同宮妃一起賞石榴花,由宮中設宴宴請命婦,前殿天子宴請朝臣,宮宴由內務處負責,從簡單的茶飲糕點,到用具、菜色酒水,位置安排,每一樣都要鐘萃拍板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