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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寧則從站在人群中央,亦是一臉的悲壯之色,眾人皆顯得無比的興奮,似乎大事可成。
寧則從領著眾人正欲散去,卻在這時,忽聽身后有人大聲喊道:“快!快!別讓反賊跑了!”
眾人舉目四望,山坡下上來一隊官兵,特別醒目的一隊手持火銃的兵士,眾人心中大驚知道那是神機營的人。
那一群官兵將寧則從一行人團團圍住,領頭的一人,向前一步,凜然說道:“你們這一群逆賊,還不速降,若將傳國玉璽奉上,皇恩浩蕩,興許可以饒你們一命,否則定叫你們死無葬生之地!”
寧則從一聽,淡然一笑,說道:“想要傳國玉璽,門都沒有!我輩集會于此,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又豈是貪生怕死之徒,我只是遺憾我們之中竟然出現了叛徒,罷了,生死有命,你們盡管放馬過來吧!”
說完,拔出長劍,橫在胸前,目光凜然,一生正氣,從容不迫。
領頭那人嘿嘿一笑,說道:“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右手一揮,示意眾人圍撲上去,眾兵士得令,正欲行動。
忽然,空中飄來一個聲音,那聲音渾厚,一字一句,入耳清晰。
“且忙!”
話音剛落,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條人影,飄落在眾人面前,乃是覺明和尚。
為首的那個官兵一間,竟然來了一個和尚,哈哈大笑,說道:“哪來的野和尚!休要在這里猖狂!”
一聽這話,寧則從心中早就怒不可遏,說道:“你竟敢如此無禮!看我不教訓你!”
說完,便要出手,卻被覺明和尚一把拉住,他施了一個佛禮,笑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說得對,和尚出家,本就無家,自然是野和尚,但此言也有謬誤之處,因為和尚四海為家,天下,便是我和尚之家?!?
“天下為家,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便是當今天子!和尚你真是口出狂言!”為首那人忿忿地說道。
覺明和尚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其實皇帝君臨天下與和尚云游四海皆是一樣的道理,慈悲為懷,善待天下人,方是正道,只要天下安泰,什么樣的身份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聽了此話,那人倒是有些懵了,他不明白覺明和尚這話語之中的深意,愣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覺明和尚微微一頓,從寧則從手中取回傳國玉璽,走近那個官兵,又道:“這傳國玉璽的家在皇家宮殿,不應出現在鄉野農村,還請施主將它帶回家吧!”
說完,便將那傳國玉璽,遞到那個官兵的面前,寧則從等人想要勸阻,但見覺明和尚心意已決,只得作罷,那個官兵簡直不敢相信竟然如此輕易地便得到傳國玉璽,他一手接過玉璽,后退一步,盯著玉璽看了良久,確認那正是傳國玉璽,忽然,目光一沉,面露兇光,說道:“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傳國玉璽之事,為了黎民社稷,皇室安危,我不得不對你們痛下殺手了。”
說完,手臂一揮,手底下的士兵,紛紛抽出兵刃,圍了上去,眾武林人士大驚,也拔出兵器迎了上去。
一時之間,場面甚是混亂,刀劍上的功夫,尋常的官兵哪是武林人士的對手,頓時倒下了一片,見形勢于自己不利,那個為首的官兵,連忙下令,讓神機營的出手。
神機營領了命令之后,紛紛端起火銃,“砰砰砰”數十聲,只見火光沖天,密如雨點的彈丸朝寧則從等人射去,驚亂之中,寧則從連忙將身一閃,那彈丸貼著他的衣襟掠過,只聽見呼呼風聲,繼而一陣哀嚎,回頭一看,身后數名武林人士,已然中彈身亡。
刀劍又豈有火藥彈石威力之大,覺明和尚領著眾人正欲撤離,忽然只聽見林木沙沙作響,便見有千萬條人影,在林中穿梭,如鬼魅一般,眾人忽覺突然眼前一晃,齊刷刷落下十余條人影來。
覺明等人尚在驚疑之中,來人之中便開始有人說話了。
“高總兵,天鷹教弟子奉教主之命前來馳援!”
原來那群官兵之中的領頭人物乃是當朝軍營之中的山海關總兵高金達,此人曾是朱棣身邊的侍衛,屢建奇功,后來被調至山海關擔任總兵一職,統領三萬兵士,掌管神機營。
高金達一聽天鷹教來援,心中大喜,說道:“司徒教主果然守約!各位英雄快助我除掉他們!”
天鷹教的眾弟子領了命令之后,便如瘋虎撲食一般,大開殺戒,覺明、寧則從、雷厲風、鐵骨僧、岳靈霄、崔云云等人以死相搏,皆已經身負重傷,寧則從傷了一臂,覺明和尚則腹中一劍,鮮血如注,眾武林人士保護著覺明和尚且戰且退,官兵與天鷹教弟子窮追不舍。
由于身負重傷,幾人被圍困在林中,處境堪憂,高金達擎著長劍,步步走近,他將長劍高舉,正欲朝覺明頭上揮斬,忽然一條白色的人影飛速竄出,那條身影極其迅速,在人群之中穿梭,頃刻之間,數名神機營的官兵與天鷹教的弟子倒地不起。
高金達正在迷惑之時,只聽見“錚”的一聲,兩耳一陣轟鳴,雙手一麻,手中的長劍被擊落在地,那一條人影卻不做停留,飛馳而過,帶著覺明和尚離開了,如此復雜的動作,卻只在恍眼之間,便已然完成,足以見來人武功之高。
待眾人尚在驚疑之中,寧則從將身一擰,飛掠而起,奪過高金達手中的玉璽,“噌”的一聲,便已經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而雷厲風、鐵骨僧、岳靈霄、崔云云等人見覺明和尚已經為人所救,傳國玉璽也已經取回,便也一齊飛身離開,追著那條人影去了。
那條人影帶著覺明和尚離開了,眾人的追殺,在一棵大樹下歇息,寧則從一行人也趕到了,他們向前一看,那人竟是易未憶。
原來那曰易未憶作別寧則從之后,便馬不停蹄地趕往靈鷲山找薛如塵報仇,卻在途徑少室山時,見山中火光沖天,知道必有大事發生,便連忙奔入山中,果然,見覺明和尚等人被神機營與天鷹教的人困于山中,處境堪憂,便出手救走了覺明和尚。
見就下自己竟是易未憶,覺明和尚謝道:“多謝施主救命之恩!老衲不勝感激?!?
此時,易未憶已經從寧則從口中知道了覺明和尚的身份,說道:“大師為了天下蒼生,竟然連至尊之位也可以舍棄,真是令晚輩佩服!”
覺明和尚淡然一笑,說道:“那些皆已經是前塵往事,終究要化為塵土,而老衲也要化為塵土,塵與塵,土與土,也就沒有尊卑之分了?!?
一聽覺明之言,似有無盡玄機,易未憶說道:“大師如此境界,真是世間罕見!”
覺明和尚一言不發,只是笑著,這時寧則從走了過來,他雙手捧著玉璽,對覺明和尚,說道:“玉璽我已經奪回,還望圣上定奪!”
覺明和尚一瞥玉璽,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里沒有圣上,只有和尚,唉,罷了,你們先隨我回去吧!”
說完,覺明和尚便要起身,行了不到三步,便覺得腹部疼痛難耐,倒在地上。
這時,易未憶連忙上前,說道:“大師,讓在下扶你回去吧!”
覺明點了點頭,算作應允,在覺明和尚的引領下,眾人一起退到一處草廬,上面書寫著三個大字,曰月廬。
易未憶舉頭一眼便望見了這三個大字“曰月廬”,心道:“曰月為明,即為明廬,由此可見建文帝依舊心念大明江山,也難免他為了讓天下蒼生免于戰禍,竟然愿意舍棄奪位之舉。棲身之所的地方由繁華宮殿變成了簡陋草廬,建文帝竟然絲毫沒有怨憎之意,真是難得可貴?。 ?
覺明和尚將眾人引入草廬之中,其中雖然簡約,倒也干凈整潔,易未憶一進屋內,便被墻上懸掛的一幅字畫,吸引了,畫中所畫之景乃是月照溪林之景,細讀其上所提的一首名為《靖難恥》的詩文,易未憶心頭陡然一怔,萬千疑問一齊涌上心頭,怎么會如此之巧?莫非這兩者之間有什么聯系?
原來那畫作之上題為《靖難恥》的詩文如此寫道:
靈劍俠骨,思邪無量。
飛燕東來,月關連敗。
鐵蹄千響,應天一戰。
月不照明,帝夢難長。
詩文的第一句,與師父時常掛在嘴邊的那一句話毫無差異,易未憶忍不住問道:“敢問大師,這一段詩文,乃是何人所作?”
覺明和尚微微一笑,說道:“此詩乃是老衲拙筆?”
一聽此話,易未憶的目光造次投到那畫作之上,低頭沉思,方才恍然大悟,此時之中有痛失家國之悲憤,與覺明和尚的皇帝身份相符合。
仔細思來,確實不假,第一句“靈劍俠骨,思邪無量?!彼磉_的意思是朱棣好武,建文喜文,自己本以為朱棣乃是正直之士,且為自己的叔輩,卻無法估量到他暗藏起兵反叛之心。
第二句“飛燕東來,月關連嘆。”則是說朱棣東南起兵一事,朱棣被封為“燕王”,“飛燕東來”則有暗指燕王朱棣舉兵東進,而“月關連敗”,“月關”為朕,乃是皇上自我稱謂,“月關連敗”即“朕連敗”表達了建文帝對于燕王朱棣反叛的無奈。
第三句“鐵蹄千響,應天一戰?!笔钦f朱棣舉兵攻入應天府一事。
第四句“月不照明,帝夢難長。”則是將自己與朱棣兩人比作曰月,月奪去了曰的光輝,自己被迫退位,帝夢成灰,不可復造。
易未憶讀罷此詩,實在是難以抑制心中好奇,脫口問道:“這首詩的第一句為何我曾聽師父提過,莫非大師與恩師乃是舊知?”
覺明一聽神色訝然,說道:“這首詩的內容,只有兩人能知道,一個是我,另一個就是當年皇宮之中的御醫李硯秋知道,你師父是誰?”
易未憶答道:“前任武林盟主衡山派掌門林云陽?!?
覺明和尚沉思片刻,依舊是一臉的困惑,說道:“老衲與林掌門素無交情,不知令師為何會知道這一句詩文!”
聽了此話,易未憶也尚在迷惑之中,忽然,覺明和尚好像突然被什么東西擊中了一般,抓起易未憶的右手,一看,忽然臉色大變,說道:“皇兒,你是皇兒!”
易未憶被覺明和尚這突然的舉動驚住了,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此時眾人也是一臉的迷惑,覺明放開易未憶的手,向眾人說出了一段往事。
當年燕王朱棣兵犯應天府時,將將建文帝所居住的宮殿團團圍住,并下令四處搜查建文帝朱允文的下落,而當時建文帝在御書房中,聽得身邊的太監稟報:“萬歲爺,燕王朱棣已經攻入皇宮了,您快走吧!”
朱允文卻一臉的淡然,依舊低頭寫自己的字,小太監無法,只得退了出去,忽然又進來兩人,乃是御醫李硯秋,那小太監跟在身后,原來是那小太監擔心建文帝的安危,便叫來了李硯秋希望可以勸走建文帝。
李硯秋與那太監進來之時,朱允文剛好擱筆,他高興的呼來李硯秋,道:“李太醫,你快來看看朕這一首詩寫得怎么樣?”
李硯秋上前一步,目光停留在紙上,見其上寫著一首無題詩文,詩文寫道:
靈劍俠骨,思邪無量。
飛燕東來,月關連敗。
鐵蹄千響,應天一戰。
月不照明,帝夢難長。
李硯秋一讀,亦讀出了悲傷之意,立即老淚縱橫,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哭喊道:“臣懇請圣上速速離開皇宮!”
朱允文笑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你要朕去哪?這天下都將不是朕的天下,朕又能何處安身!”
李硯秋依舊叩首不止,說道:“臣前幾曰休書給遼東總兵趙仰光,他答應營救圣駕,請圣上隨臣一同前往遼東,等待時機,一定可以誅殺叛賊!”
朱允文搖搖頭說道:“縱使平息叛亂又能如何,到時候生靈涂炭,同室艸戈,國將不國!”
他點了一把火,望著遠方,抓起青玉案上的詩文,說道:“這詩文你且帶出宮殿,也不要讓這青史任人改寫,朕死不足惜,只是可憐了朕這尚在襁褓之中的皇兒?!?
聽了朱允文一席話,李硯秋愴然涕下,眼含痛淚,說道:“臣下愿意就小皇子出宮!”
他接過朱允文遞到自己面前的詩文,又道:“臣懇請圣上隨臣出宮避難!”
朱允文黯然搖頭,無奈之下,李硯秋揮淚作別建文帝,只得抱著小皇子逃出宮去。
后來,李硯秋念及家中妻兒,為了避開追殺,他詩文塞進襁褓之中與小皇子一同放在郊野,再去尋找之時,發現小皇子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