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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黑,樓下來了好多警車和救護車,警笛聲響了很久,警察在他們那棟樓畫了紅線,不許他人入內,現場一片人聲繁雜,都在議論怎么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想不開沒了。
江書漁面色蒼白,嘴唇顫抖不止,雙腿打顫,她難以置信的看著救護車把池妍血淋淋的尸體用一塊白布蓋上抬走,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發瘋似的去搶奪醫護人員手中的尸體,讓他們不要碰她媽媽,嘴里哆嗦個不停,卻瞬間被雙手冰涼的江舟梧拉住,她哭著掙扎著大叫:“媽,媽媽,你看看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和弟弟。”
江舟梧只感覺胸口內窒息感的疼痛,他面色蒼白,嘴唇里流出了一絲腥甜,呆呆的凝望著池妍已經模糊的尸體,大腦一片空白,他茫然無措的盯著已經被蓋上白布的池妍,艱難的吞咽著口水,喃喃自語:“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不相信你會自殺。”
“我都已經這么努力了,你為什么……”
他松開攬住江書漁胳膊的雙手,無力的跪坐在地上,他只覺得四周很亂,他想逃跑,周圍是一片黑暗,他陷入了里面十幾年,卻沒有人能來解救他。
如今,連一點家的快樂,都不會再給他了。
江舟梧看到缺少的某個人,狂亂的思緒像是想到了什么,頓時控制不住的想去笑,嘲笑自己的卑劣,他的父親,還真是熱心腸啊!
江北疲憊的從黑暗中站在了警車的強光下,他的身后是兩名警察,面對著池妍的尸體,他沒有留一滴眼淚,表情冷漠的就像個陌生人,他看著眼神薄涼的望著他的江舟梧,只覺得頭痛欲裂,說:“不是我。”
盡管已經四十多歲的年紀,他的面貌清俊的仍舊如叁十多歲的男人一樣,江舟梧和他的眉眼很像,都是有一股淡淡的疏離與冷漠感,只不過江舟梧更漂亮一些。
現場被處理干凈后警察抓他做了筆錄,由于池妍是從樓上跳下來自殺,調查發現她生前患有嚴重的抑郁癥與雙向情感障礙,并且尸體上沒有人為推脫的指紋痕跡,他的罪名被除去了。
喪事選擇在了發生后的第叁天,江書漁和江舟梧遠在北方的爺爺奶奶也來了,包括親人叔叔和嬸嬸,兩位老人自然哭的是聲嘶力竭,誰能想到,一別經年,再見則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現場一片哭泣聲,江書漁跪在池妍的黑白遺照前,幾天沒有說話,她和江舟梧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下葬的那一天,天上下起了小雨,現場每個人的表情都是紅腫著眼睛,他們把池妍的尸體葬在了離家很遠的墓地,那條路通往回北方老家的路線。
江書漁希望,如果她媽媽有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江北了。
愛情并沒有那么偉大。
喪事結束后,她和江舟梧的爺爺奶奶跟著叔叔回了北方老家,她抱著二位老人不想分開,想讓他們二位老人留下來,老人卻覺得,還是自己北方的家最熟悉一點。
四周的鄰居住戶有些也搬走了,覺得繼續住在死了人的住房很晦氣。
江舟梧又抽起了香煙,下著雨的深夜,他站在陽臺上,望著屋外光怪陸離的黑夜,延綿不斷的山脈在細雨的洗禮下,透露著淡淡的朦朧,恍若冒著煙。
他覺得這個偽裝成愛的家很可笑,一個從結婚時就遭遇家暴為了把自己丈夫牢牢拴在自己身邊,不惜遭受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摧殘的母親,這樣的家,怎么可能會有愛。
江書漁走過來和他站在了一起,江北又沒有在家,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嘆一口氣抽掉他指尖的香煙,面色蒼白,轉過身和他站一起吹雨水打在臉上的濕辣感覺,雨水進了她的嘴里,咸咸的,不知到底是她的淚水還是雨水。
她問:“是因為我們嗎?”
江舟梧轉過頭看她,看她通紅的眼眶,看她緊緊捏住欄桿的手,他不說話,只是盯著她看。
她又問:“媽媽,是因為我們嗎?”
江舟梧瞇起眼睛,說出很殘忍的一段話:“如果我說是呢?你會怎么樣?”
江書漁只是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沒有看江舟梧,呆呆的看著遠方的山脈,捏緊手里的欄桿,抽噎著說:“我以為她會不知道的,她有抑郁癥,我不想讓她知道,我不想讓她對我們失去信心。”
“夠了。”
江舟梧打斷她,一只手覆蓋在自己臉上,遮蓋住眼底的情緒,疲憊的抬起頭,眼角泛紅,捧住她的臉替她擦眼淚,聲音有一絲輕微的顫抖,問她:“可是我怎么辦?姐姐,我沒有信心啊。”
他喉結動了動,說:“我以為我可以讓你體會到家的感覺,我覺得我可以讓你更靠近我一些,你就不能嘗試著看看我嗎?”
江書漁淚流不止,抹去自己的眼淚,說:“我每天都看著你啊,你還讓我怎么辦?咱們現在每天都待在一起,你還想讓我怎么看你?”
江舟梧慢慢松開捧住江書漁臉頰的手,他沒有讓江書漁看到他眼里的死寂,只是轉過了身,低低的說:“很晚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學校。”
江書漁有一瞬間的慌亂,趕緊脫口而出,說:“站住。”
江舟梧真的轉過了身,懶洋洋的問她你想干什么。
江書漁讓他把頭低下來,江舟梧不明所以,還是別扭的把身體放低一些,隨即,他感覺江書漁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輕柔的落下了一吻,輕輕柔柔的,如同羽毛輕掃。
他聽見江書漁嘆氣,無可奈何的問他:“這樣總可以了吧?你還挫敗嗎?”
他又聽見江書漁的聲音,帶著不滿,“你真幼稚啊江舟梧,你十八歲了,打算要幼稚一輩子嗎?之前跟狗吃醋就算了,因為我一句話又傷了你那脆弱的自尊心了,你干脆自殺好不好?”
江舟梧感覺耳朵有點發燙,臉也有點紅,他把她攬進自己懷里,把頭埋在她的肩膀處,像是在和自己慪氣,委屈的和她說:“我才不要自殺,我要黏著你一輩子呢!你甩不掉我。”
媽的,他就栽在她這里了。
他可怎么辦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