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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 44、黑魚湯

泡芙

夏皎安靜了兩秒, 才俯身，捧著溫崇月的臉。大拇指不自覺地觸碰到對方下頜線處的痣，夏皎似乎吞了口水, 也可能沒有，她有點亂, 半晌，才低頭, 努力地將唇貼在對方臉頰上。

淡淡的薄荷味散開了。

夏皎后退一步，說：“好啦，現(xiàn)在可以——”

沒說完，溫崇月胳膊長，撈著她的腰輕松一帶, 就將人帶到自己懷里。夏皎差點沒有站穩(wěn)，晃了晃, 雙手扒著溫崇月的領口, 溫崇月任由她觸碰，壓著她的后腦勺, 溫和地與她細細密密接吻。夏皎迷迷糊糊的腦袋有點不太清醒了，她想不起來昨天這人是不是也這樣溫柔, 印象中似乎并沒有，昨天的記憶斷片，模糊不清的影像都被齊刷刷刪除掉，只剩下昨晚她抽抽噎噎往外爬又被拽回來的支離破碎畫面。

夏皎好像看到了搗年糕, 無論白白胖胖年糕如何, 都得在鐵杵下老老實實挨砸。

“皎皎, ”溫崇月露出一些寬容的笑, “親懵了？”

他已經(jīng)離開, 撫摸著夏皎柔順烏黑的發(fā)。夏皎遲遲反應過來，坐在早餐桌前，認真問：“昨天有很丟人的事情嗎？”

溫崇月示意她先吃飯：“先吃，吃完再說。”

夏皎不疑有他，她慢吞吞地吃掉了這頓“brunch”，兩只貓咪咪嗚咪嗚地跳上來，夏皎終于注意到陽臺上正在晾曬、清洗后的床墊。咦，昨天似乎她一直哭著捂臉，溫崇月一邊抱著她一邊說沒事，是為了什么……

最后一口填滿胃的水果沙拉甜美入腹。

溫崇月示意夏皎先用逗貓棒陪兩只貓崽子玩，他自己將餐桌收拾干凈，將盤子放入洗碗機，整理垃圾。

二十分鐘后，他端了新鮮的水果出來，坐在沙發(fā)上，摟著夏皎：“現(xiàn)在可以告訴你了。”

溫崇月平靜地用了五個字簡略概括昨晚令夏皎驚心動魄的事情。

夏皎花了近兩小時的時間才終于調(diào)整好心態(tài)——盡管溫崇月拍著她的背一臉鎮(zhèn)定地說沒有關系他很高興這就像是對他的認可等等等等，但夏皎暫時不能釋懷，臉埋溫老師胸膛直到熱潮從臉頰消退。

兩只貓崽子你追我趕，從陽臺打鬧一路到客廳。夏皎摟著溫崇月的胳膊，聽他寬慰。

溫崇月為昨日混亂下總結：“你舒服最重要。”

夏皎捂住他的嘴：“換下一個話題。”

她不肯繼續(xù)談論這個，魚缸里面的充氧機在認真工作，咕咕嚕嚕的大量氧氣氣泡被創(chuàng)造出來，魚兒甩著尾巴，被溫泉壓住的小蝦米發(fā)出叫囂的聲音，夏皎將腳搭在溫崇月腿上，電影里面的對白漸漸變得模糊，只察覺到溫崇月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她的膝蓋和小腿肌肉，動作不急不緩。

于是夏皎放心地陷入夢鄉(xiāng)。

從小到大，夏皎好像很少有大段大段可以放松下來休息的時光。小學時候還好，在那個時候，初中擇校沒有現(xiàn)在這樣卷，夏皎順理成章地就進了個不壞也不好的初中。難得是中考，江蘇教育分流制度，得有一半的人被迫分流去了職高。無論那些老師為了什么再三宣揚職高好、職高妙，事實證明，去了職高的一大半學生最終無法選擇進入大學，好點兒還能走春季高考，差點的甚至連職高讀不完就選擇走上社會。

中學要為了不被分流而努力，順利上了普高并不意味著可以放松、休息，江蘇的高考地獄模式出了名，為了大學不得不繼續(xù)苦讀，跑操時背單詞、課間休息時解題都是司空見慣的小事，夏皎的高中是校服單調(diào)的藍白，是偶然抬頭從玻璃窗望到的陽光，是夏日里一罐清涼的可樂，冬天食堂里面賣的熱騰騰丸子湯。

除此之外，平平無奇。

最糟糕的一段記憶在那個不好也不壞的初中里。

夏皎始終保存著輔導班結束前的最后一張合照，和以往的合照不同，他們這些學生站在合照前面，老師站在后面。輔導班的規(guī)模算不上大，一個班的學生個數(shù)也少，總共站了兩排，女生一排，男生和老師站一排，從剛開始拍照時，夏皎的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她潛意識中祈禱能夠和對方離得近一些。過度的擔憂影響她的聽覺，干擾思維能力，直到聽見李聯(lián)指揮，旁邊同學拉著她，讓她往右側站站。

夏皎的后面就站著溫崇月，溫老師。

夏皎當時還在長個兒，頭頂剛到對方胸膛位置，沉默地站著，聞到后者身上淡淡的清香味。不是香水，更像自然的皂洗過衣服后的味道。夏皎后來在超市中尋找過很多肥皂、洗衣液……都沒有那種香味。

夏皎始終沒有詢問那是什么氣味，就像那天直到拍照結束，夏皎都沒有和對方說一句話。照片很快洗出來，標準尺寸，夏皎謹慎地夾在筆記本中。

初中，夏皎和同學產(chǎn)生爭執(zhí)，對方一怒之下，放學后將把夏皎的筆記本丟學校統(tǒng)一的垃圾收容處里。如果是平常的筆記本倒還算了，重要的是那個本子是溫老師送的，還夾了照片，夏皎打著手電找了很久，被路過的老師看到。

她抽抽噎噎地解釋自己在找東西，老師二話不說，打著手電和她一塊找，終于完整地找回來。

和同學的爭執(zhí)自然瞞不住，第二天，老師就當眾批評了對方，狠狠地斥責這種丟棄同學物品的行為，并要求對方給夏皎當眾道歉。

然后夏皎就遭到了近兩年的孤立。

原因是“她會告老師”。

……

按照往常，9月初，太湖將會結束長達7個月的禁漁期，正式進入捕魚季。但出于保護環(huán)境和生態(tài)的考量，近兩年的太湖禁止捕撈，這次禁漁期或許會有十年之久，禁漁反捕，讓魚兒自由繁衍。

夏皎對此沒有任何看法，她之前不怎么吃魚，還是在溫崇月的帶動下才嘗試品嘗魚的鮮美。對她來說，如果養(yǎng)殖的魚同樣好吃，那就沒必要去野外過度捕捉。

而作為對生日粗暴行徑的歉意，溫崇月仍舊托相熟的朋友，帶了一條野生的黑魚，為夏皎做羹湯，作為安慰。

夏皎其實很喜歡喝些湯湯水水，冬天的滾熱羊湯，暖腹又熱身，低調(diào)的蘿卜小排骨湯，能讓討厭蘿卜人士也喝掉一整碗，雞毛菜和洋山芋一塊兒燉湯，清新怡人……

她少喝魚湯，一是怕刺，二是自己和父母都做不太好，失了鮮味。

魚湯以濃白色為佳。把湯燉煮的濃釅釅，白嫩嫩，擱點兒豆腐，切一些青蔥白綠黃姜絲，補氣養(yǎng)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