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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后,溫啟銘和老師溝通,放棄公派出國深造的機會。
他選擇直接進入工作,單位分配的新房子要稍微大一些,一室一廳,有個單獨的小廚房,晴天的時候,每日都有溫暖的陽光,缺點是洗澡和廁所都是公用的,洗衣服也只能在外面。
白若瑯沒有經濟來源,不想讀書,也是溫啟銘,用自己的工資給她交學費,住宿費,勸她繼續回去上課。每日下班后,溫啟銘都會去接她回家,順帶著買她最愛吃的豌豆黃,牛舌餅,棗花酥……白若瑯喜歡瓊瑤,溫啟銘就去各大書店找來瓊瑤的書買給她。晚上,白若瑯著迷地坐在板凳上看書,溫啟銘用厚厚的毛巾仔細擦拭她濕漉漉的發。
只靠學問鉆研是賺不了什么大錢,溫啟銘當然舍不得明珠蒙塵,不想讓千金跟隨自己吃苦,更不忍她每日洗澡也得排隊等待。
牡丹就該高高在上開著,而非墜落塵土。
彼時投機取巧、旁門左道的事情不少,譬如有人炒郵票,再譬如炒君子蘭——那個年代,炒這個的人不比炒房的少,一盆花,也能炒到高價。
80年代后期,君子蘭剛開始熱的時候,溫啟銘已經意識到風口。他入行早,多看了些資料,先去精心挑了“花臉和尚”“短葉”“圓頭”等精品花,慢慢養著,沉住氣,看著市場里君子蘭被炒熱,一點一點升值,等一盆花被炒到漲幾千、上萬的時候再賣出去,堅決一盆不留。
人大多有貪心,當時身邊一些人入行晚,大價錢收了君子蘭,就等著價格繼續往上漲,溫啟銘這時候脫手,其他人都不解,甚至覺著他傻。
溫啟銘不傻,他拿這筆賺來的錢去買房子,去構建他和白若瑯的新家。浴室和衛生間都不必和人共用,還能給白若瑯打一個她最想要的、帶著大鏡子的梳妝臺。
果不其然,之后君子蘭價格一路下跌,溫啟銘在巔峰時候脫手,利索帶著錢出局。
搬入新家的第一天,他和白若瑯做了真正的夫妻。
婚后第三年,溫崇月出生。
溫崇月五歲生日時,白若瑯向溫啟銘提出離婚。
大約過了一月,溫啟銘嘗試挽回無果,點頭同意。
他要求撫養溫崇月,白若瑯沒有任何異議。她不想這段過往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她是典型的精致利己者,剛好不想要這個拖累。
離婚后的白若瑯什么都沒帶走,她干脆利索地離開溫啟銘買的小房子。白家人親自開車來接她,上車后,白若瑯脫掉沾了濕潤泥土的鞋子,從車窗外丟出去。
她只穿一件溫啟銘送她的連衣裙,花了他兩個月工資,真絲裙擺,有著淡淡的植物紋樣,頗為時髦,這也是白若瑯唯一帶走的東西。
溫崇月自此跟隨溫啟銘生活。
五歲的孩子其實已經可以上托兒所,溫崇月從小性格就好,安靜地跟隨父親生活。只問過一次為什么媽媽要走,之后就再也沒有提過,只是會偷偷地翻看白若瑯和溫啟銘的照片。
小學時候吃過一段時間苦,小孩子之間哪里懂這些,罵起來就是“沒娘的家伙”“你媽跟野男人跑了”。溫崇月一聲不吭,撿起磚頭往比他高一頭的大孩子頭上砸,后果自然是溫啟銘帶著他去道歉,賠醫藥費。
溫啟銘沒譴責溫崇月,問清楚原因后,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那一年,溫崇月十歲。
從五歲到二十二歲,溫崇月一直和父親生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溫啟銘頭腦靈活,雖不曾經商,但在股市剛開始時炒股賺了不少,足以支撐溫崇月讀書、培養其他愛好。
后來,溫啟銘與白若瑯結婚時買的房子拆遷,溫啟銘就帶著溫崇月搬到了現在的這個房子——也是學校建好后以低于市場的價格給各位教授的。
這是溫崇月畢業前的事情,他從沒有見過自己母親。加入地下樂隊,玩搖滾,讀書時組隊,世界各地參加比賽,溫崇月享受自己的生活。
溫啟銘并不掩蓋自己那段失敗的婚姻,他只說是性格不合,除此外,不再提任何有關白若瑯的事情。
溫啟銘沒有講白若瑯去了哪里,什么姓名。溫崇月也不再詢問,他知道母親想要忘掉這一切,沒關系,他們都尊重她的決定。
然后,白若瑯出現了。
她打算認回溫崇月,以一種矜持高貴的姿態出現,等待著兒子對遲來的母愛感激涕零。尤其是在得知溫崇月并無伴侶時,白若瑯已經開始精密計算,作為補償,作為母子關系的促力,也是作為對她的幫助,她決定要為溫崇月尋覓一位合適的、他會喜歡的伴侶。
溫啟銘對白若瑯始終無法狠下心,成長中不曾感受母愛的溫崇月并不一般,他彼時大學就讀,帶領的隊伍斬獲多個獎項,受老師器重,朋友追捧,被學弟學妹們仰望。
當時還年少輕狂溫崇月第一次和白若瑯發生正面沖突,結果收獲了令他刻骨銘心的教訓。
那是溫崇月最大的一次錯誤,也是失敗。
……
“可能已經過了需要母愛的年紀,”溫崇月對夏皎說,“她是我的母親,我無法阻止她和父親往來。但我不會讓自己的人生受她操縱?!?
夏皎安靜地聽著。
溫崇月握緊她的手:“抱歉,讓你這樣草率地嫁給我?!?
“?。坎唬毕酿ㄓ昧u頭,她說,“我覺著現在很好啊?!?
她不是安慰溫崇月。
夏皎并不認為婚姻是多么神圣美好的事情,雖然身邊經歷的人不多,但每日看新聞、看報道,婚姻后一地雞毛、雞犬不寧的事情并不少。
倘若用合作生意來比擬,很多女性懷揣著錢信心滿滿地投資入股,哪里想到公司報表做的光鮮亮麗,真正被套牢后就開始原形畢露,虧到血本無歸,身心皆疲。
夏皎選對了合作伙伴。
她并沒有抱有太大期望的溫老師,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家庭情況也簡單干凈。
夏皎懷揣著錢加入這個婚姻,升值了。
歸家途中,夏皎被炸串店兒勾了魂兒。溫崇月停下,付錢,讓夏皎挑了一份。炸年糕、炸玉米,魷魚、土豆塔、面筋、酸奶包……選的微辣,醬汁一澆,調料一灑,噴噴香。
夏皎吃的津津有味,生活嘛,不能只吃//精細的,偶爾吃些高熱量、重口的食品,調劑一下也無妨。
兩人在這里住了兩天,確定溫父沒事后才離開。
溫父精神已然大好,胳膊也已經固定好,溫崇月與他約定,下周末仍舊回來,陪他去醫院檢查。
走的時候是中午,午飯后,溫父囑托著,讓溫崇月多帶了些點心,豌豆黃、牛舌餅、棗花酥……夏皎沒有辜負他的心意,乖巧全部收下,溫父松了口氣,笑著讓他們走,別誤了飛機。
護工送他們下樓,順帶著去買些水果,溫啟銘獨自坐在沙發上,陽光大好,他戴著眼鏡,在看今日的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