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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便是現在,皇后依舊不愿意從她自己身上找原因。她絕對也想不到,立政殿上下的宮人們,十有八九都覺得,她走到今日的境況,大部分原因是她自作自受,沒什么值得同情的!
“娘娘,為今之計,咱們該怎么辦?”一向相對沉默寡言的馥綺都忍不住問了一句。
皇后自己也不知道。本朝還沒有皇太后的先例,她即將成為第一個,而且是自己稀里糊涂就降級的那種……
什么?說皇太后不一定是降級?想想皇帝做這么重大的決定卻把她蒙在鼓里、再想想未來皇帝根本連看也不想多看她一眼,就知道這皇太后只可能是降級。
可那又有什么辦法呢?魚德威的事情還沒解決,她要如何挽救自己兵敗如山倒的頹勢?
“再等等吧?!被屎笞詈笾荒苓@么說。“先看看情況……若是可能,還是得先讓德威官復原職。”不是她不想多做點什么,但一個待在后宮的女流之輩,若外頭沒有配合接應的,那就完全沒有用?。?
皇后束手無策,故而有些腦袋活絡的宮人已經想到,既然皇后升級成皇太后,這屬于皇后的立政殿眼看著要住不成了;他們是不是也該開動腦筋,給自己找個好點的主子做下家?
而凝陰閣那頭,氣氛比起立政殿,也好不了多少。
“陛下這招釜底抽薪使得確實漂亮!”陰貴妃一詞一句地評價,確實咬牙切齒?!斑@就讓我們沒有時間了!”而等蕭欥在皇位上坐穩,想扳倒他就會更難!
此時房中別無他人,除去陰貴妃的兩個貼身宮女。從昨日知道自己很快就將成為皇太妃開始,陰貴妃的各種抱怨就沒停過。
“怎么能這么趕呢?”陰貴妃又煩躁地道,“不說我朝,就連前朝前前朝,都沒這種做法!說什么仿效大漢……啐,不知道忽悠誰呢!”
自己抱怨也就算了,連帶非議皇帝,傳出去可是掉腦袋的罪名。所以霜燈終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您息怒,小心氣壞了身子?!?
陰貴妃一拍長幾,上頭薄而精細的天青瓷杯就跟著跳了跳,其中茶水也晃出來幾滴。“之前計劃得好好的,結果卻來這么一出,你叫我怎么能不氣?”
霜燈嚇得一縮脖子。但若她就這么退縮,她也不能混到陰貴妃身邊的位置了。“娘娘,您也要想想,您難道會是那個最受影響的嗎?”她意有所指地道,同時往外頭瞥了瞥。
其實這話對宮女說一點用都沒有,完全是遷怒,陰貴妃自己也知道??伤獰艚酉聛淼脑拝s讓她的心情意外地平復了:“你說東南邊上的那個?”她皺了皺嘴唇,有些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她比我還慘,這可真是實話!”
凝陰閣東南側有很多殿宇,然而霜燈此時暗指的只可能是立政殿,也就是皇后。
“誰說不是呢?”霜燈小心道,一邊說還一邊覷著主子的臉色?!澳矗徽f別的,您兩個兒子可都孝敬您得很。再比比那頭,”她一努嘴,“一個已經發配到西北幽州,一個根本不給她好臉色看……您這不就勝出她千萬倍了,娘娘?”
勝過皇后、再遠遠地把她丟在后頭,陰貴妃最愿意聽的就是這種話了?!安诲e,”她臉上終于露出了些笑模樣,“確實如此!我這個皇太妃好歹沒什么尷尬的,她那個太后卻是更難混!誰讓她之前偏心成那樣呢?現在真是活該?。 ?
說到這里,陰貴妃忍不住哈哈大笑。等她終于笑夠,也終于想到了兩個兒子要她做的事。
“既然陛下已經禪位,這大典怕是不日就要進行了吧?在那之前,后宮是不是要清理一番?”
這話說得沒錯。雖然德王目前只有一個王妃,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臣子尚且要換,更何況皇帝用過的女人?肯定是想離開的就給錢遣送、愿意留下來的就轉住掖庭宮。
至于她們這些太后太妃的,估計只能搬去住西內苑的殿宇了。因為之前已經有消息說,西內苑地勢更高,相對干燥,更適合皇帝養?。欢实垡话幔屎箦涌隙ㄒ舶?!
“還沒人來通知,不過想必快了?!边@回是靈焰接了話頭回答?!霸蹅兛梢仁帐耙环俊?
“大件先收拾收拾吧。”陰貴妃點頭道。然而,她最關注的卻不是這點:“西內苑風景不錯,且有陛下長住。等這太極宮換了主人,他們定然也是要經常來拜見的!”
兩個宮女不由面面相覷。作為兒子兒媳,就算成為了皇帝和皇后,關注太上皇的健康也是必然的;這實在沒錯。但他們看他們的,和她們又有什么干系?
“雖說兩人恩愛,但就算再恩愛,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黏在一起。這天子之位,哪里有哪么好當?又哪里有太多閑暇時候?”陰貴妃道,志得意滿地笑了起來:“看來,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這話讓別人聽,必定是一頭霧水。機會?什么機會?
而對靈焰和霜燈來說,她們知道秦王江王和陰貴妃提了什么主意,此時就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哎喲我去,貴妃娘娘想的不會是借著西內苑親王進出更容易、而皇后也有可能去看望太上皇的機會,來制造一些莫須有的黑幕吧?
霜燈的心理暫且不說,靈焰現在確實滿心想死了。
誘餌太香,泰王好似確實有入觳的可能,暫且不提。但是,皇后實力也就一般,您斗了二三十年都沒能勝過。現在,您還想著算計能帶著大軍沖進太極宮、且看著滿地死尸都不動聲色的未來皇后?
——別偷雞不成蝕把米才是真的啊,娘娘!
而被陰貴妃惦記著的蕭旸,此時府里也不太平靜。更確切地說,蕭旸自己很是平靜——因為他昨天晚上喝了個酩酊大醉,到現在還沒醒過來;至于其他人,要收拾他的爛攤子,確實平靜不了。
首當其沖的就是泰王妃花凌容。蕭旸借酒澆愁已經不是第一次,她雖清楚原因,但也不能因此不管——若她不上,難道要讓孫華越在蕭旸前頭表現嗎?
所以,花凌容責無旁貸地接過了照料蕭旸的任務。蕭旸看著是翩翩君子,喝醉了酒也很安靜,不吵不鬧,還算省心。只有一點不好:俗話說酒后吐真言,他平日里想著什么,喝醉了以后就會一聲一聲地念叨……
“芷溪……芷溪……”
頭一回聽清時,花凌容手一抖,差點把裝著解酒湯的碗扣到長榻上去——
元非晚,又是元非晚!這女人到底給她夫君吃了什么迷魂藥,以至于他連做夢都在叫她的名字?
一次憤怒,兩次出離憤怒,三次、四次,連生氣都沒力氣了……次數越來越多,花凌容也就越來越麻木。就比如說現在,她一邊給蕭旸擦掉額上的虛汗,一邊當真和他說起了話,雖然蕭旸根本聽不見。
“芷溪……你知……知道不……”蕭旸臉色酡紅,眼睛閉著,話都說不清,可還是沒個停歇。
“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很快要成為皇后了?!被枞堇淅涞溃叭羰悄阏娴穆斆鳎驮撛琰c忘記她?!?
蕭旸已經醉死,可接下來的話還真像在回答她?!耙悄堋乙膊弧浆F在……”
花凌容前后連起來猜測了下,覺得他的意思可能是想忘忘不了,不由更加心塞。
她知道她不如元非晚漂亮,不如元非晚聰明,家世能力之類也不行……可嫁給他的是她??!他就不能把眼睛從別人家夫人身上剝下來么?她難道對他還不夠好么?過日子最重要的難道不就是這個?
……放棄不切實際的想法,盡量珍惜眼前人,就有那么困難?
然而蕭旸顯然不能明白她的想法?!败啤彼€想說什么,忽而痛苦地蹙起眉,條件反射地往榻邊一翻——
“哇!”
這么一聲出來,蕭旸胃中翻江倒海的東西頓時吐了花凌容一身,簡直臭不可聞。
“……來人,來人!”花凌容見著自己身上的穢物,臉都黑了。她就知道是對牛彈琴!好心被當驢肝肺!她曾以為自己有耐心陪蕭旸耗,耗到他看到她的那一天,如今看來,忍讓是全無用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