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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魏群玉當年做過太子太傅,而且是教導皇帝年限最長的老師。他本就是先皇的心腹重臣,于當今皇帝也是這樣——就憑他告老還鄉后又被皇帝起復,就知道此言非虛。
至于皇帝的無奈,那也是沒辦法。因為魏群玉的脾氣實在臭,比鄭珣毓有過之而無不及!平時還好,若是被惹毛,那是什么犯上的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他自己也知道這點,更是先把話撂出來——
臣做的都是該做的!若是皇帝陛下您老有哪里不滿意,大可以砍了臣的頭,臣絕不反抗!
先皇對魏群玉這脾氣又愛又恨,可最終還是沒砍了他的頭,遺命還讓他好好輔佐當今皇帝。而當今皇帝雖然風評過于平庸,但距離紂王還遠著,對上魏群玉也只能老實聽話。
順提,當今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鄭珣毓是他的伴讀。可想而知,那種臭脾氣到底還是傳染了下去。
放著兩個這樣的人在身邊,每每想起來,皇帝就覺得自己真是耐性絕佳,而且絕對超過了先皇。
幸而今天魏群玉心情還算不錯,并沒打算炮轟誰的樣子。“剛才朝上,鄭尚書遞了一份折子,說是所有入流官員都已經回到長安,并且在吏部報到了。陛下所言,可是這個?”
此話一出,他對面的李庭眸中就閃了閃,但沒說話。
“正是為此。”皇帝點頭肯定。“別的不提,這五品以上的,讓他們安置好后先來見朕。”
這明顯是在對鄭珣毓說話。“謹遵旨意,陛下。”
皇帝又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他不發話,沒人會枉測圣意。所以停頓了小半晌,他也只得說了:“相關官員的名單和任職,在座的都知道了吧?可有什么疑義?”
此言一出,李庭的表情就變得微妙起來。
通常情況,三品以上的官員提拔需要皇帝親自點名,而五品以上的官員提拔則是由宰相提名。李庭自然不可能提名元光耀和顧東隅,但問題在于宰相并不止他一個。比如說魏群玉,他就絕不能左右對方的意見。更甚者,假使鄭珣毓或者其他人想要借魏群玉的手推人上去,他也管不了——
魏群玉真是一塊太硬的骨頭,啃不動!
想到這里,李庭用眼角余光瞅了瞅身側的人。德王蕭欥依舊不動如山,而中書令趙岷是他的人,此時正一聲不吭地等著他的暗中指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庭想,繼續聽其他人的對話。疑義他自然是有的,而且大了去了,但絕不該在第一個提。至于后面如何,就要看發展情況了。
殿上一片沉默,皇帝的目光在底下六人臉上逡巡。
蕭旦微微斂眉,似乎正在努力思考。蕭欥似乎在看上頭、又似乎只是定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李庭和趙岷好像一時半會兒也不想說話,魏群玉小幅度地捻著胡子……
只有鄭珣毓迎上了他的視線,隨后錯開。“臣有話想說。”
“說吧。”有人自告奮勇,皇帝陛下脊背一松,便想靠到后面去。不過想也知道,在魏群玉前面這么做就是找死,他不得不告誡自己,忍住一時。
鄭珣毓說話向來單刀直入,就算面對皇帝時也是如此。“其他人暫且不說,元司業可能有些問題。他的夫人汝南縣主,現今還在吳王府。而吳王府的事情,至今仍然懸而未決。這樣用人,有橫生枝節的可能。”
這一番話說得很中肯,可惜李庭不覺得。他微微使了個眼色,趙岷就立刻接口道:“授制的時候,你可不是那么說的,鄭尚書。”
所謂授制,就是吏部擬定調任公文再發出去的過程。那時候不說有問題,等人到長安才提,不是在放馬后炮嗎?
然而鄭珣毓就和一點也沒聽出趙岷話里的火藥味一樣。“我剛才已經說了,是可能。同樣的事實是,在峯州時,元司業確實盡心盡力地教化當地百姓,克己復禮,大公無私,于此并沒有沖突。況且,前些日子收到的請愿書也證明了這點。”
這一番話不帶一絲煙火氣息,也沒正面提到趙岷如何,但趙岷只覺得面子被削掉了一大層。
既然覺得無所謂,小可能影響不到大局,就不要提出來啊!就你想得周全,行了吧!
“鄭尚書果然算無遺策。”趙岷笑著回答,但心里早把鄭珣毓戳了百八十個洞。
皇帝想聽的正是這個——不是元光耀,不是汝南縣主,而是吳王。“正如鄭卿說的這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也從不因噎廢食。不過,既然是有可能……”他看了看魏群玉,“眾卿覺得,要不要做些預防呢?”
一聽這話,李庭就知道,拿元光耀提拔這事說項沒用了,就算元光耀是奪情起復也沒用。因為照皇帝的意思,他不懷疑元光耀的忠心;吳王會如何反應,就比較難預測了。
這回,魏群玉不負皇帝的期待,先開口回答:“臣以為,此事并無大礙。”
“哦?”皇帝反問,尾調不易察覺地上揚。“說說看?”
魏群玉也沒客氣。
“這理由嘛,確實不少。首先,距離說吳王有謀反可能到現在,已經五年了。這五年里,吳王當真是閉門謝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其次,吳王的兩個兒子蕭芳和蕭蕓,如今已是西北方面不可或缺的重要將領。吳王并未妄動,兒子浴血拼搏,若是此時想起來嚴懲,怕是要寒了眾人的心。
“最后,退一萬步說,那封所謂的、里通外國的信件,也不見得是真的。”
至于建筑逾制,吳王那個只會打仗的大老粗,沒出事前自然什么感覺都沒有。與其爭辯這個,不如留一半。把逾制的那部分拆除,好顯示確實有把皇帝的命令聽進去。
反正這事兒就一個重點:絕不能承認謀反!
魏群玉這么說,李庭和趙岷自然不愛聽。
尤其是李庭,他和太子站一派,一直想著把各方朝中勢力收為己用。但當然,吳王根本不甩他。
如果說這是近怨的話,遠仇也沒少。當年追求汝南縣主蕭菡的人能排滿整條朱雀街不是夸張的話,其中多的是王公貴族也不是夸張的話。
而不幸的是,李庭的小兒子正是其中一個。之所以說不幸,是因為結果擺在眼前,蕭菡嫁給了元光耀。
說起十幾年前,李庭還沒爬到尚書仆射的位置,而只是個禮部侍郎。說起身份地位來,自然沒有吳王尊貴。
差距擺在那里,所以雖然李庭很心動,但也沒真認為自己家小兒子能娶到蕭菡。但蕭菡看中元光耀的消息一傳出來,他立刻就不平衡了——
一個新科狀元而已,在長安沒有任何根底,甚至還是個喪父的外地人氏……
逗他玩?他家兒子哪點不如元光耀了?
這么想的人可不止李庭一個。
只不過,在元光耀和蕭菡的婚禮后,生米煮成熟飯,大家提起時還有些羨慕嫉妒恨;而等到元光耀節節提拔后,那種羨慕嫉妒恨都沒有了——
差距太遠,只能膜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