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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胡縣令自己撰寫了一份差不多意思的報告,和請愿書一起遞交。
元光耀知道這件事后,十分感動,便把自己賣了宅院的錢和其他閑錢一起送給了當地州學,讓他們留作給貧寒學子的學費或者是上京趕考的路費。元非晚也沒落后,她直接把從老夫人那里拿回來的所有東西都捐出去了。雖然她這么做時借用了元光耀的名義,但元光耀稍微一提,眾人也就明白了,直稱贊有其父必有其女。
事情的發展就是這樣。
在那一把大火后的第三天,元光進舉家搬遷,不知所蹤。半個月后,黃素和元光宗和離,然后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嘉寧。再過一天,元光宗竊盜之事敗露,徹底沒了翻身指望。
又半個多月,元光耀賣掉了宅院,不久后他的調任書和元光宗的免職書也隨之抵達。能留的都留下了,他帶著兒女仆從輕裝上陣,向長安進發——
當知道老夫人死于火災這個消息之后,他愣了半天,然后就吩咐元信去置辦孝服等物。人死如燈滅,較勁也失去了意義。而三房悄無聲息地搬走、二房徹底敗落,這接二連三的事情讓他徹底麻木了。
他不想再說什么,也如同他已經什么都不想。沒有了愛,也就無所謂恨。那些他本很在意的事情,現在就如同云煙一般,風吹過就散了。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遠遠拋開;在他們面前的,正是一條嶄新大道!
至于顧東隅,他的調令也發到了嘉寧。胡縣令一看,本來該發到欽州的東西卻在他這里(明顯知道顧東隅并不在欽州),頓時就明白人家上頭有人,做事當然更加痛快。
就這樣,一行人踏上了和貶謫時一樣的漫漫長路。不過好在心中有希望,足以支撐他們克服各種艱難險阻。
現在,眼看著離長安只剩一日路程,誰人不激動?
別說水碧和谷藍按捺不住欣喜之情,就連元光耀,這一夜都翻來覆去睡不著。最終,他忍不住披衣而起,去外頭看看月色。
無獨有偶,顧東隅也沒睡。聽到外頭的聲響,他也起了身。
在顧東隅推開房門時,元光耀聽見聲音,便回頭去看。等人走到身側,他才道:“所謂近鄉情怯,大概就是咱們現在這樣吧?”
顧東隅沒肯定也沒否定?!皼]什么可怕的,”他低聲道,“左右最壞的已經嘗過了?!?
元光耀剛才的那點苦笑慢慢地消失,最后無影無蹤?!澳阆氲秸l了?”他同樣低聲問。
“三年時間,還不夠我想的嗎?”顧東隅道,語氣略有嘲諷?!拔抑溃阋蚕氲搅耍皇悄銖膩聿徽f?!?
元光耀轉頭看他,同時慢慢地出了口氣,不答反問:“你想怎么做?”
“這話應該我問你。”顧東隅接得很快,“畢竟是我這里被人鉆了空子,才連累到……”
元光耀很少打斷別人說話,但這次他打斷了,語氣難得強硬。“不是早和你說過了嗎?這話不要再說了?!?
顧東隅笑了笑,果真換了話題,回答元光耀之前的問句?!胺凑裏o論如何,這事我不會善罷甘休。咱們一人三年,便是六年。加上利息,我要他們全部還回來!”
這狠絕的語氣,元光耀極少聽到顧東隅說。但就算顧東隅用平淡的語氣,他也知道,這事兒沒完?!耙趺醋?,你和我說?!?
話很簡單,但內容卻不是一般人能保證的。只不過,現在說這話的是言出必行的元光耀,那可靠性就是百分之二百。
可顧東隅并沒有喜形于色。相反地,他仔細地打量元光耀,似乎之前從未見過對方。最后,他下了個結論:“你變了?!?
元光耀毫不在意?!叭硕际菚兊?,”他哼笑一聲,“不過多和少的區別而已?!?
顧東隅沒立刻接話,顯然覺得是多。同時他不得不承認,這種變化會更適應長安的詭譎局勢?!斑@么說來,我倒是要感謝你那一幫親屬了?”
元光耀依然在笑,但眼睛里一點波動都沒有?!澳欠N親屬,我可沒有?!?
“是我說錯話了。”顧東隅立刻改正?!安贿^,如果這樣的話,你府里是不是有空出來的地方?”
元光耀是被貶謫又不是被抄家,長安的元府自然好端端的。去嶺南前住了三戶,回來時只剩一戶,空間立時就顯得大了。
“是有,但……”元光耀頭點到一半,忽而明白了什么:“你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顧東隅反問,“他們也不想見到我好端端地回來吧?”他冷笑了一聲,“那又何必相看兩相厭?”
元光耀一時無言。不過推己及人,他很能理解老友的想法?!拔疫@里自然沒問題,但你真的這么做了,他們豈不是很沒面子?”
“更腌臜的事情都做了,還要什么面子?”顧東隅繼續冷笑,“不過是我現在看明白了而已。有些東西,本就虛的,再怎么挽救也是浪費?!?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痹庖膊欢嗾f。顧東隅的頭腦好使得很,他相信對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澳沁@么說,以后我可以隨時找你喝酒了?”
這次顧東隅的笑容變成了真心的。“你說過我的酒錢都歸你了,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元光耀愣了一愣,才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話,也笑了。“自然!”
☆、6559㊣
過了兩天,在太極殿的早朝過后,皇帝點了幾個人,進了兩儀殿。這通常意味著,皇帝有些事情要和專門負責的大臣議事,俗稱內朝。同時也不得不說,這在某種方面代表著皇帝的重視和臣下的殊榮。
參加這次內朝的人,包括皇帝本身,也就七個人。其中,被點名的鄭珣毓品級是最低的,但他沒什么特殊表情。因為內朝對他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而且,他確定,正是因為他在早朝上的匯報,皇帝才要舉行這次內朝。
事實也正是如此。等大家各自就位,皇帝便先開了口:“眾卿都知道,今日要議的是什么吧?”
座下的六個人一起點頭。太子蕭旦借著這機會掃了對面的蕭欥一眼,不出意外地發現對方臉上依舊是什么表情也沒有——
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說賞賜吧,賞賜遲遲不見影兒;說未成年皇子不管事兒吧,又偏偏把人拉進朝議里來……
不是他疑心病太重,實在是皇帝的內心太飄忽!
這種若有似無的視線,蕭欥當然察覺得到。但他沒有反應,就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樣。事實上,除非皇帝親口問他,否則他絕不主動表達自己的意見。而就算他開口,大都也是“嗯”“好”“不錯”“xx說得對”以及“聽憑陛下吩咐”,簡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典范。
然而蕭旦依舊忌憚他,程度甚至比之前更深。五年過去了,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對兄弟親情深信不疑的小男孩,太子也更加深藏不露,面上比過去更和氣。
所以表面上,兩人還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鑒于蕭欥剛回到長安沒多久就受到了可以上朝的特批,其他大臣在驚訝過后也就接受了。畢竟蕭欥勞苦功高,皇帝不適時安撫下,總讓人懷疑有卸磨殺驢的可能。雖然因為某些緣故,沒人會這么說,但大家心里都是這么想的。
“臣確實有些猜想,陛下?!笔紫却蚱破届o的是魏群玉。他是門下省侍中,歲數直逼耳順之年,是在座之中年紀最大的。
皇帝一看是他接話,臉上就浮現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無奈來?!袄蠋熣堉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