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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國子監只上了半天騎射課,楊鈞他們卻沒有呼朋引伴地要去哪里斗雞走狗,反而窩在座位上看雜書,連最坐不住的學生也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睡覺,沒提半句玩樂。
賀洗塵收拾完課本,回頭便見一堂的學生死氣沉沉,忍不住問楊鈞:你們怎么了?
楊鈞正盯著他的背影發呆,被他這么一問還心虛地以為被他發現了,結巴幾句才答道:沒什么。
唉,今天不是相思節嗎?我們才不想出去被人嘲呢!隔著一個座位的曲令芳已經叭叭地抱怨道。
屋子里響起一聲整齊綿長的嘆氣聲。
賀洗塵無語了半晌,指著角落里一直癡癡望著他的劉熙問道:那你呢,你怎么在這里?
劉熙的手肘杵在桌子上,拖著自己的下頜,眼睛亮晶晶的,迷迷糊糊地笑著:我來看你呀~話尾還帶著個小波浪,語氣極盡柔情,讓人不禁一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的孔夫子哎!你怎么在這?!曲令芳嚇得從椅子上蹦起來,楊鈞已經把手指掰得格格響。
本世子回國子監探望老師不行嗎?劉熙理直氣壯,幾年前他也是國子監里令人聞風喪膽的一大扛把子。
我還真不信你有這個心!楊鈞一拍桌子,頓時所有人應聲而起,場面極為壯觀。
月銀減半,禁足半年。賀洗塵在旁邊涼颼颼地開口,瞬間喚起了眾人慘痛的記憶再減下去就沒錢了!連劉熙也心有戚戚,被端親王拿著棍子攆到屋頂的丟臉經歷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雙方互相忌憚著,只能訕訕地又坐了下來。
你們就打算今天一直坐在這里哪都不去?這也太不紈绔太不囂張了吧!賀洗塵痛心疾首。
其他人暗搓搓心想要是能看你看一整天也不錯。
徐衍把書扔到桌子上,問道:那你想怎么樣?他完全無視了劉熙,把人當空氣一樣略過。
賀洗塵對上他不耐的眼神,眼珠子一轉:提問,今天干什么事情最威風?
那當然是拿到云起書院的獨山玉!曲令芳把手舉得高高,今年「白璧無瑕」宋嚴還被請上山了。
這宋嚴又是什么名頭?賀洗塵問道。
宋嚴是一代宗師范惟正的弟子,連拿了三年獨山玉的牛人。去年被提為御史,人稱「白璧無瑕」宋明月。曲令芳是個百事通,各種奇聞異事都說得頭頭是道,我記得上一個連拿三塊獨山玉的還是徐祭酒。哦對了,徐祭酒是徐衍的叔叔,脾氣同樣不好!
行了曲令芳,就你話多!徐衍不喜歡別人提到他叔叔,徐家腐書網,個個都滿腹經綸,他雖然不差,可一和徐祭酒比起來,便如蒹葭倚玉樹,難以相提并論。
曲令芳頓時住了口。
難道你想楊鈞面露驚疑之色。
賀洗塵爽朗一笑:紈绔子當然就要做最威風的事!
他倒想看看云起的獨山玉長什么樣子,令眾多士子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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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節衍至今日,早就變成年輕人的狂歡,積云山不小,可也容不下那么多想要進山的人。云起便又增添一條新規矩一座書院最多派出五個人。這么篩選下來,能上山的也就幾十人。
山腳底下的學子們各自為營,涇渭分明,互不相讓,只等著自家書院的人拿著獨山玉從積云山下來便立刻奔走相告。然而大多數人皆空手而歸,敗興而回。
遠遠地瞧見一伙青衣少年蹇視高步而至,那用鼻孔看人的傲慢姿態整個長安只國子監一家。眾人頓時窸窸窣窣地猜測這些公子哥的來意,往年國子監可沒來湊這個熱鬧。
國子監與云起不和,互相看不順眼,在街上遇到了沒大打出手都算好的,現在國子監竟然以身涉險,深入敵方腹地,云起竟不知要夸對方好膽識,還是直接將人攆出山好。
李不易,你可別第一關就敗下陣來,那就太丟臉了!楊鈞悄悄揪著賀洗塵的袖子,低聲說道。他環顧四周身穿各色衣袍的少年,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楊鈞你這張烏鴉嘴!曲令芳斥了他一句。
放心,我保證給你撐到第二關。賀洗塵氣定神閑。
兩個云起書生在蔭涼處搭了個棚子,負責記錄上山名錄,忽然眼前一暗,黑壓壓的人影涌上來,接著熟悉的叫囂聲響起:小子!我們,國子監,要上山,懂?個個兇神惡煞,好像一言不合就要砸場子。
云起書生一聽就知道是死對頭國子監,心中倔傲之氣驟起,把手中毛筆重重拍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賀洗塵嘴角一抽,趕緊將人往后趕了幾步:大家都是讀書人,文雅一點。接著轉回身說道,在下李不易,乃國子監監生,欲上山一試。
云起不歡迎兇巴巴的藍衣書生抬起頭,還沒說完的話往回一吞。
山風穿過密林,夾著濕潤的瀑布的水汽,四周靜謐無聲。待云起書生目眩神迷暈暈乎乎地將人放上山后,眾人才緩過神來,嘰嘰喳喳地議論。
那是誰家公子?竟生得這般這般
留在山下的國子監少年們沒給他們好臉色,尋了一處林蔭靜坐,心里忿忿。一道跟著前來的林沉舟退至隱蔽無人處,默默將在場的人列入黑名單后,望著高高的日頭,面色平靜地等待賀洗塵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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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壁上有些裂縫較大的孔洞里插著禿嚕的毛筆,寫意風趣,頗有幾分率性而為、隨心所欲的風骨。積云山鋪設了一條青石階路,盤旋而上,一路上賀洗塵與多位垂頭喪氣的書生擦肩而過,對所謂的「琴棋書」越發感興趣。
第一關是「棋」,對陣人應該有隨去之。曲令芳不無擔憂,這個隨去之平時是個軟柿子,可也是個棋瘋子,難對付得很,你盡量不要對上他。他偷偷摸摸湊到賀洗塵耳邊,而且他還是楊鈞的未婚夫痛!
一臉冷漠的楊鈞收回手:饒舌!
他說的都是事實,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劉熙看熱鬧不嫌事大,搖著扇子在旁邊說風涼話。
那是我父親定下的親事,與我無關!我才瞧不上那個隨去之!楊鈞抿著唇,垂下眼皮,我遲早會將這樁婚事退了!
話音剛落,劉熙用扇子遮住下半張臉嗤笑一聲,極盡嘲諷不屑。
曲令芳快速瞥了一眼無知無覺的賀洗塵:可是
那就有好戲看了。徐衍不冷不熱地說道。
曲令芳一抖,詫異地看了看徐衍,然后又盯著賀洗塵不放,危機感忽的襲上心頭。
賀洗塵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咳了一下:諸位,到了。
山路轉了個彎,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行少年身著云起藍衣校服,席地而坐,面前各擺著一張棋盤。
賀洗塵找了一圈,只在末尾發現一個瘦弱的藍衣少年沒有對弈者,衣擺一掀,徑直坐到他棋盤前面。
等等!曲令芳伸出的手劃過賀洗塵的袖子,沒攔住。
楊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請指教。
不、不敢。這個云起書生聲音沒有半點底氣,一顆紅痣在光潔的眉間若隱若現,手指拈著玉色琉璃的白棋,慢吞吞地說道,請。
賀洗不在意他低頭怯懦的模樣,摸了三顆棋子在手,忽然憶起往事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