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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新正站在陽臺上吹風,許是察覺到了什么,忽然在昏暗的光線中回過了頭來,等看見站在房間另一頭的林安時,便滅了手中的煙,靜靜地看住了對方。
少頃后,才朝旁側微微挪動了一下,空出了一塊不大不小、恰可容下另一個人的地方。
林安看著前方不遠處那道挺拔的身影,難得沒有過多的猶豫,稍一頓后,便迅速對對方這無聲的邀請做出了回應。
徐新看著不一會兒后就站到了自己身側的林安,抬了抬手上已然沒了火的煙,低聲道:抱歉,一時沒忍住。
林安愣愣望著那只在自己眼前晃了一晃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徐新見他情緒低落,稍等了片刻后,又輕聲問:聊聊?
林安神色微動,幾秒后,幅度微小地點了點頭。
徐新從他身上收回目光,轉頭望向了前方漆黑一片的河流與稀松栽種在岸的幾棵樹木,開口道:你媽變了不少。
林安沒有回應。
徐新說完笑了一笑,似是陷入了什么回憶,又繼續說:還記得之前在國連三廠的時候第一次見她,她的反應和你幾乎一模一樣。
膽小,怯弱,甚至連正視自己一眼的勇氣都無。
林安眼底的光微一動,低垂著的頭也跟著稍稍抬起。
她她那時候過得很苦。好一會兒過后,方喃喃回道。
于是自然對任何陌生的人事物,哪怕是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表現得萬分不安和惶恐。
徐新沒有接話,沉默一瞬后,又道:看得出來,這些年她應該舒心了不少,相比十年前,反而年輕了不少。說著忽然頓了一頓,笑道:看來你把她照顧得很好。
林安搖頭。
徐新說完這些,突然又靜了下來。
雨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下,只剩越發寒涼的風相繼撲在臉上、手上、以及暴露在衣物以外的任何一個地方。
林安默然無聲地望著不遠處從不曾停止過波紋顫動的河面,隱隱察覺到徐新要說的,并不止剛才那些。
于是這段持續在雙方間的沉默,便更顯現出了其非比尋常的曖昧和沉重。
果然,幾分鐘后,徐新低沉的嗓音再度于陣陣秋風中響起。
他看著在黑夜中隱隱晃動搖曳著的樹影,問道:你會去嗎?說著停頓了一下,復道:四號晚上。
林安垂在腿側的手一動,沒有回答。
徐新像是對這種緘默習以為常,他望著眼前黑沉的夜色,許久輕嘆道:不早了。
隨后收回視線看了對方仍舊低垂的側臉一眼。
林安低著的頭終于忍不住抬起,徐新對上他那略有些痛苦和惶急的視線,又停頓了片刻,最后只溫柔道:早點睡。
說完,便欲轉身而去。
林安被那語中盡力克制卻仍無法遮掩住的傷感和失落激得心底一顫,腦中時刻繃緊的弦忽然便弦啪的斷了,他眼眶一澀,對那已然轉過身去的背影脫口道:不會。腳步也幾乎就要克制不住地追上前去。
徐新聞言腳下一停,慢慢轉過了身來。
房間里的光已將對方身影完全籠罩,林安站在昏暗的陽臺上,只覺一顆心在狂跳,他看著燈光下徐新越顯分明的輪廓,復又低聲喃喃道:我不會去
徐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底逐漸露出股若有似無的溫柔笑意。
林安被那異常專注的視線盯得臉上一熱,沒兩秒便敗下陣來,重又躲閃著低下頭去。
好。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對方回答道。
夜在某種越發掩蓋不住的情動中倏忽過去,甚至就連在睡夢中,也無法讓人輕易從那叫人心醉神迷的對望中脫身而去。
林安一整夜都在臥室里輾轉反側,直至凌晨時分才恍惚入眠,等再次睜眼,窗外已天光大亮。
徐新早一個小時前便走了,走前還特意交代了林母不要驚動他,說自己剛接到家里電話,有點急事必須趕回去。
小林最近工作忙,壓力也大,難得放次假,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林母將徐新臨走前說的話轉述給了林安,林安坐在桌邊,喝著熱氣騰騰的白粥,雙眼盯著桌上擺著的一道下粥菜,愣愣地有些出神。
林母坐在他身邊,還在繼續說著:你這朋友不錯,穩重,心也好,你可要和人家好好相處,別太悶了,以后人家有需要的時候,也要多幫幫忙。
見林安不說話,又問:林子,聽見媽說的了嗎?
林安思緒依舊停留在昨晚和徐新的對話上,林母叫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林母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嘆口氣后回廚房簡單收拾了下,不一會又回到桌邊坐下。她看了還在安靜喝粥的林安片刻,又將昨天夜里那個沒能得到答案的問題拋了出來。
媽媽昨晚問你的事,你心里有想法了嗎?
林安聞言一愣,好半晌后才將手里的筷子輕輕放下。
林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中是顯而易見的焦灼和期待。
林安不敢去看,許久過后,方暗自握緊了放在桌上的雙拳,艱難開口應了聲:恩。
林母略有些緊張地望著他。
我我不想去
失望瞬間充盈在了林母的眼底。不知為何,林安這一次的拒絕,似乎與以往的有細微的不同,但究竟哪里不一樣,林母一時卻也說不上來,她難掩傷心地看著低著臉的林安,好一會兒后才又問:林子,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能告訴媽媽為什么嗎?
林安不語。
這個女孩兒真挺好的,媽不會害你騙你,也不是要逼你一定要跟人家有什么,就、就見一面,也讓媽安個心,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