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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師生注意,全體師生注意!由于今天天氣狀況不佳,原本的升旗儀式和廣播體操都改為室內進行,請各科老師配合組織,各班班主任也請盡快回到各自班里
林安坐在位子上,手邊一摞教材紋絲未動。
馮萍起身關好窗戶,隨意收拾了下辦公桌準備出去。今天2班的語文姜老師請了假,她作為語文二組的新進菜鳥,自然不能放過這樣難得的鍛煉機會,因此早早就和姜月芳商量好了代班事宜,此刻廣播一起,她立馬便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豪氣萬丈地拿過準備了足足一個周末的教案往門外沖去。
林安依舊靜靜地坐在原位,目光沉滯地定在面前攤著的習題冊上,一反常態地沒有對室內震耳欲聾的進行曲做出任何反應。馮萍停住腳步,叫了他一聲:林老師?
林安擱在桌邊上的手一動,回過神來。
馮萍見他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不禁面露擔憂關心道:林老師,你沒事吧?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安笑了笑,動了動僵硬的手指,也開始收拾起桌子,沒事。
馮萍哦了聲,轉眼又高興起來,許是對自己人生第一次的傳道授業充滿了期待,她興奮地臉都有些泛紅,哎,廣播通知集合了,林老師,你不也要回對面樓去嗎?咱一起?
林安手上機械盲目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兩眼放光的馮萍好一會,才回道:好。
一路上馮萍都顯得十分向上積極,東拉西扯談天說地,像是完全沒什么顧忌,林安在她的影響下,緊繃的情緒也隨之一起慢慢放松下來。
他時隔十多年才重又回到了C市,很多東西都已無法再和從前相比,小到街頭的小吃餐飲,大到城市的高樓林立,這其間所有的人文、事物、環境,都在悄然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雖然教書育人的本質未曾改變,全國各地的經濟水平也在爭相靠攏并如火如荼地發展,可如今的C市,依然讓他無可避免地生出一絲發自心底的全然陌生感。
馮萍和他走到一號教學樓的臺階前,收了傘叫了他幾聲。
林安從不斷盤旋在腦中的記憶里抽身出來,不好意思地沖對方笑了笑。
怎么了?
馮萍知道他走神了,擺擺手大方道:沒什么啦,林老師,你趕緊回班上吧,升旗儀式就快開始了。說著突然一眨眼,放低聲音道:還有晚上加油!
林安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對方是指晚上徐媛家的飯局,不由微微一笑,好,謝謝。
馮萍同他在一樓便分道揚鑣,林安又獨自往上爬了幾層,到高二七班門口時方才停下。
學生們已在廣播和彭春林的帶領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林安繞至后門處,視線習慣性地往教室里搜尋了一圈,幾秒后,意外地在清一色的校服堆里發現了徐媛的身影。
小姑娘夸張酷炫的頭發不知什么時候已被染回了黑色,乖巧柔順地披在肩后,一會兒后,似乎是感知到門口投向自己的詫異目光,漫不經心地轉過頭來,等見到站在門口的林安,不由控制不住地將嘴巴一撇,隨后朝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林安挪開視線,關上門在角落站著,并未將對方明目張膽的挑釁放在心上,沉默地監督起學生的室內晨操來。
其實X中在許多方面都與他原先所任職的學校存在著巨大差異,但無論風格如何變化,在周一的升旗儀式這一點上,兩者卻和其他所有學校一樣,都有著驚人相似的一面,比如孩子們口中含混不清足以媲美和尚念經的國歌演唱,又比如校方領導每周例行堪比裹腳布的發言講話??傊?0分鐘下來,沒幾個學生還能保持住全然的清醒,多是東倒西歪渾渾噩噩。而向來以瀟灑不羈著稱的徐媛,則更不屑掩飾自己對這種空洞無物的演說的排斥厭惡,國歌一唱完,她就拉開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從此腦袋再未從桌上移開。
沒了徐媛的攪局和搗亂,林安接下來的課上的尤為安穩順利。45分鐘轉瞬即過,下課鈴響起時,他目光往講桌下掃去,見對方的頭依舊牢牢地釘在課桌上,沒有絲毫要挪動的跡象。
他合上課本,對臺下用期盼的眼神直勾勾望著自己的學生輕聲宣布了下課,繼而轉身出門下樓,獨自往辦公室方向走去。
陳主任約的時間在午間12點左右,正是X中全體師生的午休時刻,林安坐在辦公桌后呆坐半晌,將收在一旁柜子里的學生基本情況登記手冊取了出來。
這手冊是在初開學時X中統一發下讓學生自行填寫的,為的是能讓校方和任課老師大致了解學生的一些基本狀況,以便及時發現家境困難需學校援助的同學。
林安盯著包在外頭的一層牛皮紙封,猶豫片刻,又一次動作輕緩地將它翻了開來。
一頁、兩頁,他漫無目的地將上面的名字逐一看過,像是不愿放過每一個角落,直到實在看無可看,才終于把視線停在了排在最末的那一欄。
學生姓名:徐媛。在校職務,空白。在班職務,空白。獲獎記錄,空白。以往就讀記錄,也是空白。
林安目光頓了一頓,幾秒后,才繼續右移。
家長姓名:父,徐中。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個普通至極的名字,視線卻仿佛凝固。
午休時間很快到來。
林安如約趕到實驗樓,陳建良正在為下午的化學實驗課做準備,見林安出現在門口,隨和地向他招呼道:林老師來了?來,快進來,別客氣,隨便坐。
林安點點頭,進去挑了個空地兒坐了,陳建良隨后過來,摘了手套在他身側坐下,打量了他一會,忽然笑道:林老師,真看不出來啊。說著大拇指一豎,繼續道:厲害,不簡單!
林安皺了皺眉,沒答話。
陳建良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緊張,找你來只是想隨便聊兩句,畢竟三言兩語就能請動徐媛家里出面的,我老陳混了這么久,也只見過你這么一個。
林安一怔。
陳建良玩笑開過,整個人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他斟酌了下,似乎是在考慮接下來的話該如何開口,好一會后,才遲疑地繼續說道:我呢,也了解了下徐媛那孩子近期的狀況,主要還是為了上次聯考和她同桌之間的那個誤會,對方父母不肯妥協,硬要這邊給個說法,你應該也找徐媛嘗試著談過了,我冒昧地問一句,有什么用嗎?
林安從聽到他提及徐家開始,便陷入了異常的沉默,陳建良等了等,見他不答,繼續道:照她以往的作風,我猜是沒用的,所以你會想到把她家長找來談一談,以求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我也表示十分地理解。
林安依舊沉默不語。
陳建良看了他垂著的眼簾一會,又繼續說:但是小林啊,找家長面談雖然是我們施行教育時的一種常用手段,但很多時候,也要學會事先做一個初步的辨別判斷,比如陳建良停了一停,直到林安抬起雙眼看向自己,方將剩余的話說了下去,對方的來歷身份是什么。
林安雙唇緊閉,陳建良呵呵一笑,當然了,我不是要責怪你處理不當的意思,晚上的飯局是徐家應承和挑起的,除了你我,還請了徐媛同桌的父母過去,可見他們也并不是蠻不講理之輩,我找你來,是想提醒一下你,世上再容易對付的事情,也要對癥下藥才能妥善解決,急病亂投醫,往往只會適得其反。
陳建良目光溫和地看著對方,問他:林老師,你年紀輕輕就能在教學上頗有所為,相信該是個聰明人,我說的話,你能明白嗎?
林安笑了笑,安靜一瞬后開口道:謝謝主任提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