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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循垂眸斂神,錯開她的目光,“外頭似乎有些吵像是發生了什么,我去看看。”
他的臉色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冷淡,和隱約的怒意。祝苡苡擔心他要去怪車夫駕車不夠穩妥,趕忙低聲開口:“是我自己沒注意,你莫要怪……”
孟循陡然側過頭去看她,“我曉得你的意思。”
猶豫了會兒,祝苡苡抬手拉住了他,“我也下去看看吧,馬車停了好一會兒了……”
孟循凝望著扯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他手指緊緊攥著,只捏著那么一小點,似乎生怕扯住了他的手似的。
那只手,一如既往的好看。曾幾何時,她也是愿意將手放在他掌心的。
孟循牽著唇笑了笑,“那就一起看看罷。”
兩人隨即先后下了馬車。
孟循似乎格外緊張的,分明踩著矮凳就能下來的事兒,偏偏要牽著她,還小心翼翼的,生怕她摔著了似的。
車夫早已下了馬車,在前頭牽著馬,察覺到這邊的動靜,才側過頭去,連連向兩人告罪行禮。
祝苡苡卻不在意,她將目光放到前頭。只簡單幾眼便大致了解了究竟發生什么。
他們這是和一輛載貨的牛車碰上了,也不知那牛車車架上裝的是什么,瞅著就覺得分外沉。按理來說,牛車腳程慢,是不會與他們撞上的,且因為這是在城里頭,路兩邊算不得寬,碰上車大多數人都會避著讓著,哪有人直不楞登的迎面撞上。
祝苡苡就這么一會兒走神的功夫,那邊身著短打扎著頭巾的男子,氣勢又愈發囂張了。
“哪有這么欺負人的,我馱貨馱的好好的,不急不慢,也沒占多大位置,你就這么故意撞上來,到頭來,還得把這事賴我頭上,哪有這樣的道理……”他說了幾句話,見車夫啞口無言的模樣,又上前一步。
“大伙都來評評理啊……我這倒霉催被人刻意尋著撞上來,還挨他一頓罵,”短打男子輕哼一聲,手架在胳膊上,撅著唇,“別以為我們平頭老百姓就是好欺負的,說到底,大家都是人,誰也沒比誰差。”
他叫嚷的聲音不算小,又堵在這好一會兒了,引得前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祝苡苡才下了馬車一會兒,就察覺到了數道打量自己的目光,這樣的處境,讓她覺得好不自在。
在她心里煩悶之際,身側的孟循擋于她前,寬大的聲音,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罩住。如此一來倒是遮住了好些指指點點的目光,讓她有那么片刻喘息的功夫。
車夫的性子并不是爭強好勝的,嘴皮子也不夠利索,分明是那牛車刻意撞上來的,而此刻,卻被人顛倒黑白,將這錯處都推到他身上。車夫思前想后,憋紅了臉,也只是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分明是你撞上來的……”
“你胡說!”
車夫的聲音有些小,漸漸淹沒在紛亂的人群中。反倒是那架牛車的短打男子,愈發趾高氣昂起來。
祝苡苡所駕的馬車雖算不上豪華,光從外頭瞧著,也只是覺得平平無奇,無甚奇特之處。可車夫卻是衣著整齊光鮮,再看那牛車,一瞧就沒有仔細愛護著,看上去就破破爛爛,興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愈發顯得那人窮苦。
兩相對比之下,周圍的人,便極為自然的向著那分明是來鬧事的短打男子。
孟循余光瞥著自己擋著的人,見她神色漸漸緩和,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氣。
尋釁滋事,無非圖利。
這一路為了安全,他特地挑了輛不怎么起眼的馬車,但即便如此還是被人盯上了,他自認小心謹慎,若非刻意尋摸,是看不出他身份的。且在看著鬧事的男子,一不為錢,只圖將事情鬧大,擺明了就是想尋他的不痛快,將他人堵在這處,越久越好。
這架勢,以及這做事的風格毫不意外的讓他想起了禮部的那位薛大人。
思及此,孟循斂了神色。
這樣的事情,根本沒必要他親手去解決,若不是方才在馬車里的那樣意外,他也不會下了馬車。
安靜站在一旁的墨棋立刻會意孟循的意思,他唇邊挑著笑,刻意緊了緊身上的劍,上前一步,擋在了車夫身前。
墨棋身材高大,平時雖端著笑臉,但此刻拉下臉,不茍言笑的模樣,卻叫人兀的后背一寒。那短打男子見墨棋緩步上前,加之周身這凜冽的氣勢,下意識就朝身后退了幾步。
“你……你你想做什么?這這這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你還想……”
墨棋聞言,只淺淺勾著唇,明明在笑,這笑,卻沒有半分開心的意思。
“這不是賭坊的張三嗎,怎么,前個又輸了幾把,在這鬧事,想訛人錢呢?”
他吐詞清晰,這話不出意料的傳到了周圍人的耳中。
面前的短打男子傾刻慌了手腳。
他確實是欠的賭坊錢,有人找到他,叫他攔住這輛馬車,拖上兩個時辰,便幫他還清賭坊的錢,不取他的性命。
他想,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可偏偏那人和賭坊老板的交情不淺,似乎還真有幾分可信。
收了錢,又想著,只是鬧一鬧拖上幾個時辰,應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想出了這計策,卻不想竟被這絲毫不熟的人拆穿了。
盡管他確實不叫張三,但除了名字之外,說的話,竟大多都是真的。
他記性好的很,面前這個人,他確實從來沒見過,一面都沒見過。
他瞪大了眼,反復確認自己確實沒見過這人。
這樣想著心底越發惶恐,自然而然,面上就失了冷靜,說出來的話,也多了幾分顫抖。
“你……你少血口噴人了,我就是碼頭幫人送貨的……”
可還未等他將話說完,一隊官兵就越過人群,直截了當的擒住了短打男子,興許是周遭的人將注意都集中在這邊,竟少有人察覺到遠處過來的官兵。
見官差都過來了,那些湊熱鬧的人也都漸漸散了,面上雖還透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但也不敢多看。
祝苡苡實實在在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面上竟有幾分難以置信。這出鬧劇反轉的太快,讓她猝不及防,她原本還覺得周圍太吵了,卻不曾想,一時間人群盡數都做鳥獸散。
“苡苡,我們上馬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