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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銀丹說了這事兒,銀丹卻覺得是她多想。
她無奈,只得將這些事都放在心底。
但今日收到信時,小姐面上的喜色,和談起穆延時,眼角眉梢流轉的笑意,絲絲毫毫,皆是證據。
總歸小姐待穆延,也是與從前不同了。
她是小姐的貼身丫鬟,陪著小姐一起長大,事事都以小姐為先。自從與大人和離之后,小姐心中便始終縈繞著一股難言的愁緒,雖然小姐總是不愿提起大人,但她明白,小姐沒有面上那樣輕快。
若是穆延能讓小姐緩解這份愁緒,她愿意,也樂見其成。
*
暮色四合,月明星稀。
祝苡苡坐在臨窗的雕花羅漢榻上,身上蓋著毛毯,借著燭臺與月光,一點一點,小心繡著手中的香囊。
窗牖雖關著,但還隱隱能聽見乍作的風聲呼嘯的吹著。不知怎么聽著這些聲音,反倒讓祝苡苡心底更安寧了些。
燈火明明滅滅,漸漸暗淡了,忍冬從一邊的竹簍里拿了把剪刀過來,挑了挑燭芯。
似乎滿屋也因此亮了幾分,祝苡苡肩頭一松,朝羅漢榻的另一側靠去,挪了挪位置。她覺得眼前有些恍惚,暫且將繡繃擱在一邊的小幾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忍冬見狀,示意銀丹去外頭端一盞溫茶來。
接過描花瓷盞,輕啜一口,祝苡苡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忍冬彎下腰來,抬手搭在祝苡苡肩頭揉按,“這么晚了,小姐要不歇著吧,明日再繡也是來得及的。”
祝苡苡單手撐著腮,輕輕應了一聲,正當她想開口讓忍冬朝旁邊揉揉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哐的一聲響動。
這動靜極大,即便這邊門窗緊閉,也能依舊聽得分明。
祝苡苡乍然睜開雙眼,抬眸看向忍冬,“去外頭看看是怎么了。”
忍冬得了吩咐,折步便往外頭走。這會兒,祝苡苡探過身子,支開了羅漢榻旁的窗牖,她手擎著燭臺,朝那邊照去。借著祝苡苡窗邊的光,忍冬四下觀望一圈,才看見碎了一地的瓷塊和泥土。
忍冬彎下腰來,細細往那邊看。
隨即,她抬頭望向擎著燭臺的祝苡苡,“小姐,是院里種著的蘭花的花盆碎了,興許是這會兒風太大,花盆放在竹架上有些不穩。”
祝苡苡微微頷首,隨即抬手招來銀丹,點著了兩只蠟燭,裝在絹絲燈籠里,兩人拿著燈籠,與忍冬一樣都去了屋外。
外頭確實風大,即便祝苡苡拿著燈籠,那里頭的燭光也隨風搖搖晃晃,閽惑暗淡的光被風吹的似遠似近,莫名生出幾分恍惚之感。
祝苡苡矮下身子來,仔細去看那摔在地上的花。借著燈籠里的光,她將那花看了個清楚。
雖然只是光禿禿連個花苞都沒有,但祝苡苡依舊認得出來,那是她前幾年,才種下的蘭花。這可是春蘭,再過上幾月就要開花的,沒成想竟被一陣寒風收拾了。
她將燈籠放在一邊,就要抬手去撿拾,可她還未動作,就被一邊的忍冬攔住。
“小姐,這里有我們兩個收拾就可以了,您不要去揀,萬一待會兒傷著手怎么辦?”
銀丹動作熟練的將那株蘭花扶起來,順手栽到一邊的空花盆上,也隨著附和到,“忍冬姐姐說的對,小姐你在一邊歇著就行了,您剛才還繡了好一會兒的香囊呢,這會兒眼睛肯定花著,容易不小心傷著手,您要是傷著手了,那香囊可就繡不完了。”
祝苡苡本想說沒什么,可聽見銀丹這句話,心里就有些猶豫了。
他說他再過不久就會回來,她想在他回來之前將那個香囊繡好,再將香囊送給他。
若是不小心被瓷片劃傷了手,那確實是會耽誤的。
思及此,她便停下動作,替蹲下來的忍冬和銀丹打著燈籠。
半盞茶功夫過去,兩人總算處理好一切。
提了好一會兒的燈籠,又是左右一手一只,祝苡苡也不免得有些手酸。
忍冬起來,便看見她揉了揉手腕的細微動作。
忍冬走到祝苡苡面前,自然的接過那兩盞燈籠。
“小姐,我來替您拿著吧。”
她應了聲,將一只燈籠遞給忍冬。隨即轉身準備走回屋里。
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的腳步聲,不算重,也不算太輕,引得她抬眸遠眺。
這么晚了,家里不會來什么客人能來的,無非就是祝管事和吳叔叔。他們兩人這么晚過來,想必也是有些要緊的事情。
但看見遠處那漸漸明晰的身影時,她靜呆呆的正在原地,手中握的燈籠也有些不穩,啪的一聲摔到地上,銀丹趕忙將燈籠撿起來,抬眸一看,也看見了那院門,漸漸走近的人。
銀丹臉上滿是詫異,“……穆延?”
她蹙著眉,疑惑的向站在自己旁邊的忍冬求證。
這會兒忍冬也才收回目光,她對上銀丹疑惑的眼,緩緩點了點頭。
差不多兩個月未見,穆延變了許多。
若說從前是個清俊的少年,此刻,便是個氣度沉穩的青年。他分明身量和之前相差無幾,可如今披著一襲玄色斗篷,卻又莫名多了幾分遼闊巍峨,是從前穆延從未給人的感覺。
他一張臉,一半展現在月色中,一半隱匿在暗色里。那隱約可窺見的半張臉,露出幾分憔悴與瘦削,原本清澈的眼底,多了些讓人看不透的東西,像是翠綠的江水,籠著層煙波水霧,迷茫而不真切。
迎著獵獵寒風,他發絲向一邊胡亂飄著,替他鍍上了幾分落拓不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