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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受傷,他的聲音都有些虛弱,語氣里的散漫卻還沒變。
方向不同,這是回我家的。
你和葉家又有什么矛盾?非要這樣小心的避著。
葉望的事情現在只有沈淇然知道,看樣子他也沒和廖頌說太多。
但李飛舟知道廖頌猜也能猜的出來,葉家只有葉望一個獨生子,而且他聽沈淇然提醒過說現在葉家基本都是葉望在操持,所以他在避著葉家,其實是避著葉望。
他從旁邊的袋子里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幾口才簡短的回答說。
一點小麻煩。
這樣避重就輕的遮掩擺明了是不想完全告訴廖頌,他的目光微變,神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了,不客氣的說。
我答應帶你回家,當然要擔心會不會惹禍上身,現在葉家是軍隊里最重要的金融來源,要是因為你一個少將丟失了這么一座財神,那我可要考慮要不要主動把你供出去。
他默不作聲的把蓋子蓋好,然后平靜的說。
抱歉,這些私事不太方便告訴長官,如果長官覺得困擾的話不必幫我,停到路邊把我放下就可以了。
他們離開軍隊不遠,就算徒步走回去也需要花費一個多小時。
話音剛落廖頌的臉色就明顯的變了,手里的瓶子都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幾秒后就不堪重負的爆裂開來,剩下的水直接淋在了他的手上。
忽然一陣異常的光亮從窄窗外迅猛逼近,廖頌的余光都被刺痛了。
幾乎是一瞬間,alpha本能就讓他驟然繃緊全身,然后一把將李飛舟按在自己懷里就朝車門滾去。
與此同時一陣比之前更巨大的響聲將車輛炸上了天空,車身頓時四分五裂,他們也重重落到了地上,卻沒有李飛舟想象中的劇痛。
抱著他的人吃痛的悶哼了一聲,然后他們隨著慣性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李飛舟在天旋地轉間只覺得額角重重磕到了什么上面,有濃稠的血液流下來浸到了眼睛里。
在被染紅的視線,一半是寬闊的肩頭與輪廓分明的下顎角,另一半是將天空染上濃煙的火焰,如同電影般交織成了驚心動魄的瑰麗畫面。
他恍惚的微微張了張嘴,隨即一陣劇烈的頭痛讓他疼的說不出一個字,眼前的景象也逐漸模糊,幾秒后他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12
廖家在很多城市都有住處,原本廖頌是打算先帶李飛舟到更安全的大城市里待一段時間,但現在情況緊急,于是他到了最近的一座城市就立刻帶李飛舟去了醫院。
他們被城外埋伏的幾個敵人用炮彈偷襲,不過周圍的軍隊聽到響聲后很快就過來了,而廖頌也立刻帶李飛舟撤離了。
實際上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傷,五臟六腑都在碎裂般的擠壓著,鮮血從喉頭止不住的想要涌出來,但他還是強行咽了下去,冷靜的吩咐司機去最近的醫院。
李飛舟就在他的懷里躺著,身上沒有致命的傷痕,但是頭上的鮮血流的觸目驚心,臉色蒼白的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似的。
這是第二次,廖頌生出了會失去他的恐懼。
到了醫院后,他確定李飛舟已經被送入手術室了才疲倦的倒了下去,再醒過來時身上多處都纏了厚厚的繃帶,他卻堅持要去看李飛舟。
來到病房后卻見醫生和護士還在面容嚴肅的為昏迷的李飛舟做著檢查,廖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尾音在微微的顫抖。
他怎么了?
醫生示意他去了自己的辦公室,然后解釋說李飛舟的頭部遭受意外重創,檢測顯示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一處淤血壓迫到神經可能會引起未知的后果。
廖頌的心墜下去又提了起來,他已經在心里做了最壞的思想準備,每天都親自陪在李飛舟的病床邊照顧,既希望他能盡快醒過來,又怕他醒過來會出現更壞的情況。
三天后的傍晚他接到了沈淇然打過來的電話,于是去走廊里接了才回來。
他把發生過的事情都告訴了沈淇然,對方焦灼萬分,但一時難以從軍隊脫身過來,于是拜托他照顧好李飛舟。
這樣說的好像李飛舟是他所屬的一樣,廖頌聽的很不快,但皺了皺眉頭還是沒和他在電話里吵起來。
掛斷電話推開病房的門,他下意識瞥了床上一眼,卻見原本昏迷不醒的人已經醒了過來,正站在病房角落里目光警惕的看著他,在他一進門的時候就立刻聲音緊繃的問。
你是誰?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身形瘦削單薄,微微彎著身子,原本扎在手背上輸液的針頭被他抽出來當作武器握在了掌心里,還冒著血珠的尖銳一頭對著廖頌的方向。
是很直白的攻擊動作。
只有廖頌表現出一絲惡意,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把枕頭扎進他的脖子里。
本來他的臉上就沒有多少肉,這幾天昏迷著又瘦了一些,便愈加顯得眼瞳漆黑,微微睜大眼的時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帶著一絲少年的天真與尖銳。
可他以前向來都是將所有情緒盡力克制住的冷靜姿態,是會在心里憎恨著卻露出笑容的狡猾模樣,現在渾身的緊張與排斥,甚至是難掩的焦灼與不安卻一眼可見。
剎那間,廖頌的腦海里掠過了一絲異樣,而李飛舟陌生的目光又讓他飛快的冒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李飛舟失憶了。
但他的目光立刻就被李飛舟滴血的手背吸引了,頓時舉起兩只手往后退了退,然后露出了生平最溫和的笑容,誠懇的說。
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廖頌,不是壞人。先叫醫生進來幫你處理行嗎?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就站在這里不動。
他習慣在任何人面前都表露出一副輕浮散漫的模樣,現在卻全都收斂了起來,在心疼之余也竭力壓著一絲慶幸的竊喜。
如果李飛舟失憶了,那他們是不是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沒有交易與交纏,沒有一開始就劃分清楚的界限,他們重新開始認識。
李飛舟望著他的戒備目光里多了一絲茫然,這時的他到底還是太年輕,在廖頌善意的笑容下明顯猶豫了,但依然攥著針頭沒有松,也沒立刻答應。
他抿了抿唇,然后難掩不安的低聲問。
先生呢?
先生?
廖頌比他更茫然,幾秒后他在李飛舟如同尋找庇佑的渴盼目光中猛然想了起來。
當時他答應幫李飛舟之后就去調查了他和沈甫的事情,雖然他并不知道兩人平時的稱呼,但李飛舟口中的先生,能讓他流露出依賴的先生,只可能是沈甫。
他似乎知道李飛舟此刻的記憶停留在哪里了。
廖頌的笑意僵了僵,收起來后又重新笑了,望著他說。
先生最近出門了,所以托我照顧你一段時間,你忘了嗎?
李飛舟遲疑的看著他,眼睫顫了顫,然后有些不高興的小聲嘟囔著。
可是,先生不會丟下我的。
但他好像對自己說的話也不是完全肯定,于是自己沉默了幾秒后又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