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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在秦肅端大發雷霆要揍她之前,秦昭提前溜出了書房。
畢竟她說的所謂繼續胡作非為,將來就可以不用進宮什么的,顯然也是不切實際。
哪怕她過陣子有心不進宮去當那個皇子,就勵志隱居到山里去當個混吃等死的閑散人物,男主也定然不會放過她的。
畢竟她這個六皇子的身份本來就是假的,但小說中卻對那位真正的六皇子后來下場如何又只字未提……
可如果那位真正的六皇子現在還活著,那她是不是可以提前把那個人找出來,然后把身份還給他?也就能把自己的悲慘命運一并還給他?
秦昭立刻回想著書中的劇情,原文中只說了她們二人是自幼調換的,如果原身真的只是鄲州鄉下一個農婦所生,那是不是也就意味著,那個真正的六皇子目前還在鄲州?
可她又轉念一想,就算是如今真正的六皇子還在鄲州,顯然也已經來不及了。明日她就要進宮去了,到時候皇帝見了她,她若是跟皇帝說,我不是您兒子,我自幼便跟您親生兒子被人有意調換了,保不齊她還是會落得個五馬分尸的下場。
如今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當真是處在進退兩難的境地了。
秦昭頓時心煩的不行,一路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經過后花園的時候,看到滿園的花草生長茂盛,她又不知不覺間停下了腳步。
如今立秋剛過,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傍晚的空氣已然多了幾分涼爽,滿園的秋景在夕陽的渲染下朦上了一層溫暖的昏黃色,讓人不禁心情大好。
恰在此時,一陣晚風吹過,耳邊盡是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就連石子路旁那些不知名的小黃花也齊齊的扭弄著腰肢,微風浮動間,秦昭的心情也跟著好了些,不覺間已然全身舒爽。
她站在石子路邊,盯著近處那朵開的最旺盛的月季花看了許久,最終還是興致缺缺的收回了視線。
她還是決定要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睡大覺去了。
畢竟園中的景色再好,也終究抵不過大自然所給它們帶來的命運。
只是看似風光無限罷了,終究會有百花凋敝、樹木凋零的那么一天,就像是在同時昭示著她目前自己的處境。
可就在這時,秦昭不經意一轉頭,竟然看到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后面似乎有個小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身形不大,也不過六七歲的年紀,但他相貌極好,臉蛋粉嫩,眼球烏黑,遠遠看去就像是個精雕玉琢的小童子。
這是哪里來的俊俏娃娃?
可秦昭剛好奇的往那邊一打量,少年烏黑的眸子一經和她對視,便仿若受了什么驚嚇一般,眼中頓時充滿了恐懼。
秦昭皺了皺眉頭,邁開步子便要往前走,卻聽身后傳來一聲——
“你來這兒做什么!”
秦昭聽到聲音回頭,是一個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男人,男人皮膚黝黑,身上套著一身淺灰色的粗麻布袍子,他手中拎著一個大木水桶,挽著袖子,人看起來倍精神,只是男人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幾分警惕,說話的聲音也透著幾分不客氣。
秦昭并不知道這人是誰,也不懂他眼中的敵意所為何來,隨口說道:“原本打算回院子的,路過這兒看著花草長得茂盛,便忍不住多看幾眼。”
男人聽了她的話,眼中的警惕之色散去了幾分,卻還是萬分謹慎的回道:“后花園一向是小的負責打理的,平日里三少爺從太府下了學回來最喜歡來這兒,故而小的從不敢怠慢。”
秦昭點點頭,她如今在祁王府排行老二,三少爺便是她的三弟秦君寶。
而府上的人之所以喊她小王爺,卻不這么喊其他的兩位公子,也不外乎是原身好面子,喜歡顯擺自己的身份之類的原因罷。
想到這,秦昭左右看了一圈兒,不禁問道:“那三弟人呢?都到了這個時辰了,按理說他也該回來了。”
男人一聽她這話,整張臉都變得難看了起來。
他本名趙蟄,是祁王府老管家的兒子。老管家心疼他,就給他安排了一個在后花園打理花草的差事,原本,他是和秦昭這個高高在上的小王爺不會有任何交集的。
可自從他知道了秦昭干的那些丑事,他是恨透了秦昭了。
自打三月前秦昭來了這祁王府,他仗著老王爺的寵愛,動不動就去賬房支銀子不說,還拿了銀子跑到聞香閣,大把大把的給青樓的那些女人們送。
這也便導致了賬房的銀子損的快,可府上這銀子都讓秦昭給花了去,其他兩位少爺的吃穿用度以及下人們的用度便要從中縮減。
可即便秦昭用銀子用的快,老王爺對此也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就算看不過去,也終究是老王爺寵著他,下人們也就敢怒不敢言。
可秦昭花銀無度也便罷了,他還動不動就欺負府上的三少爺秦君寶!
趙蟄雖然不是三少爺房里伺候的下人,但卻知道三少爺雖然年幼,且身患隱疾,平時就不愛說話。
也因著三少爺平日里喜歡來后花園的關系,雖然他從不和他說話,但趙蟄只要遠遠的看上他一眼,便覺得那是個如玉般的少年,任誰也不忍心欺負了去。
可五日前,趙蟄原本在給園子里的花澆水,卻忽然聽著一陣難過的抽泣聲。
趙蟄順著聲音找了過去,才發現在哭的正是剛從太府回來的三少爺,秦君寶。他找著秦君寶的時候,那孩子已經哭成了一個小淚人兒,而且右側的耳朵也不知道被誰扯的通紅,臉上也有被毆打的紅痕。
趙蟄當時心中又疼又急,連忙詢問是誰把秦君寶打成了這副樣子。
可秦君寶速來見了外人便不喜說話,愣是一聲都不肯吭出來,豆大的淚珠不要錢一樣的往下掉。
就在那時,趙蟄一回頭,便看到了小王爺秦昭,秦昭身后還跟著他院子里的惡奴張恒!
秦昭一邊大步向前走,一邊還嘴上還罵罵咧咧的說著:“不識相的東西,我的東西他也敢搶?回頭就直接打死他!”
趙蟄立刻就明白了過來,把秦君寶打成這樣的,不是秦昭又是誰?
往日里秦昭見了三少爺就直接上手擰耳朵,甚至還欺負秦君寶不肯說話,動不動就喊他“小啞巴”,有事兒沒事兒就欺負欺負他。
這人怎么惡毒成這副樣子!
趙蟄一時間看不過去,當即便跟秦君寶說,要把這事兒同老王爺去說,可秦君寶眼中閃過了一絲恐懼之色,他立刻抓住了他的袖管子,眼里全是淚,拼命搖著頭,那意思是讓他不要說。
可他心里咽不下這口氣,愈發覺得秦昭不是個東西!
眼下這會兒,趙蟄見著秦昭竟然主動來后花園找秦君寶,定是欺負了一回不夠,便要來打第二回!
趙蟄登時便心中拱起了火氣,他也不管父親老早就告訴他的,秦昭速來脾氣不好,讓他見了就躲遠點,別上趕著找罵了。
他這回要是再不管,他還是個人嗎?
想到此,趙蟄也不管主仆有別的身份,只冷冷的對秦昭道:“小王爺,三少爺年紀還小,經不起您那么折騰,您五日前打在他臉上的傷到了今日還沒好,您當真不怕老王爺看到么?”
秦昭聞言怔了怔,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如今這小廝對他這副態度,怕也是原身做下的那些混賬事了。
秦昭覺得自己應該有必要的解釋一下,不管對方信不信,反正她是不能再忍受府上的人對她這副防賊一樣的態度了,畢竟她剛才一路走來,路上見著她跟她打招呼的小丫頭,見了她那眼神就仿佛跟見了老色批一樣,躲得恨不得八百米遠!
“那個,小哥……”秦昭笑了笑:“我想你誤會我了,我……”
趙蟄心中的那股子火氣上來,也不管她解釋什么,直接打斷道:“小王爺,三少爺雖然和您不是一母同胞,但他怎么說也是王爺的兒子,您難道就不怕老王爺知道了您干的這些事?”
秦昭:“呃……我這也不是擔心被……”
趙蟄怒道:“您若是下回再欺負三少爺,我便是拼著這份差事不要,也要王爺和老太太面前說道說道!”
秦昭:“……”
好家伙,這小廝心里的正義感也忒強了些!
不過……
秦昭瞇了瞇眼。
她院子里的那個吃里扒外的張恒以后怕是不能用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想到這,她出聲問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對方顯然沒料到她有此一問,愣了愣,還未來得及說話。
就見不遠處已經有個穿著黑色粗麻布衣的老者跑了過來,老者年紀大概六十上下,頭發花白,人很清瘦,眼中卻閃著精光。
這人秦昭認識,是王府的老管家,姓趙。
老管家一路小跑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到地上給秦昭行禮,嘴里哭喊著:“小王爺您恕罪啊!小王爺,是老奴管教無方,這才讓這孩子沖撞了您,他心眼兒不是個壞的,他就是有時候犯軸……”老管家說著,又連忙抬起頭來看向黝黑的少年:“趙蟄!快!快跪下給小王爺賠罪!”
趙蟄見自己的爹都跪下了,這才不情愿的隨著他一起跪下來,對秦昭拱了拱手,嘴里不甘的嘟囔一聲:“小王爺恕罪。”
秦昭差點直接樂了,故意板著臉問道:“你叫趙蟄?”
趙蟄梗著脖子回道:“小人就叫趙蟄!”
秦昭點了點頭,說道:“得了,我記下了。”
老管家在一旁嚇得腿肚子都打顫了,連忙求情道:“小王爺,您就看在小的打小便在老王爺身邊伺候的份上,您就饒了他這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