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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吃完藥，藥效讓他感到困倦，但是蔣閆不想睡覺。

他是不敢睡，夢里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害怕夢中瘋狂的母親，也害怕一旁冷漠的父親，更害怕再一次感受那熊熊大火慢慢灼燒自己時的痛苦。

他伸出手慢慢地捂住自己的雙耳。

他不是聽力受損了嗎，那為什么，母親的尖叫聲還是會一聲一聲傳入他的腦海中，久久不散。

這種痛苦，要多久才能擺脫呢？

他是不是真如夢中母親說的那樣，本就不該活著呢？

這樣茍活著的自己，不正是人人所厭惡的嗎？

從出事到現(xiàn)在蔣閆也察覺到了的，他已經(jīng)被折磨得精神出問題了，他時常感覺到自己已經(jīng)是死了的，靈魂體會過了煉獄的痛苦，肉體又怎么還能體會到快樂呢？

但是他不敢在溫北面前表現(xiàn)出任何異樣，他只能強迫自己努力地在溫北面前表現(xiàn)得平靜如常。

絕對不能讓溫北察覺。

蔣閆抓緊被子，力度大到蒼白的手上青筋盡顯。

到最后蔣閆還是扛不住藥效，緩緩睡去，但還是如往常一樣，逃不過被噩夢驚醒的命運。

但好歹還是睡了一會兒的，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天亮，溫北也來了。

蔣閆從床上坐起來，溫北剛好打水回來，見蔣閆醒了，溫柔地笑了笑：小閆醒了？

第16章：第十六坑

他走到桌子旁放下水壺，看見蔣閆，滿頭的冷汗，忙問：怎么滿頭都是汗？哪里不舒服？

蔣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頭上全是做噩夢出的冷汗，怕溫北看出來什么，連忙搖頭：沒事。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只是有點熱。

溫北順手拿了紙巾幫他擦了擦，點頭：那就好。

隨后笑著對蔣閆道：去刷牙吧，給你煮了粥，待會涼了就不好喝了。

溫北真的慶幸自己當(dāng)時學(xué)了做飯，不然每天給蔣閆點外賣也太不健康了。

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去上班，但需要做的工作也還是一大堆，再加上要照顧蔣閆，睡眠的確不太夠，看著溫北眼底的淡青色，蔣閆也很心疼。

雖然他很喜歡像這樣每天都能見到溫北，也很滿足于溫北每天眼里都只有自己的樣子，但他還是不希望溫北太辛苦。

他斟酌一會兒還是問道：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溫北愣了愣，答道：剛才醫(yī)生是和我說了一下，你的聽力也恢復(fù)得差不多了，但是保守起見還是讓你多住幾天 ，等聽力徹底恢復(fù)在出院。

蔣閆搖頭，看著溫北道：不用了，出院吧。他不想呆在這里。

溫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緩緩道：你是不想麻煩我才提出出院的吧？除了這個溫北想不出別的蔣閆如此迫切要求出院的理由。

他笑著道：你不用擔(dān)心這些，我一點也不覺得麻煩，相反的，我很樂意。

被溫北猜到了心思，蔣閆沒有承認，搖頭輕聲說道：我只是不想呆在醫(yī)院了。

不想讓溫北奔波是一回事，但的確蔣閆也不想繼續(xù)待在醫(yī)院。

他受不了醫(yī)院這壓抑的氣氛，四周白色的墻沒有讓蔣閆覺得放松，只讓他感覺到源源不斷的心慌。

他頓了頓，想到了溫北愿意讓他出院的理由：我想去看看他們。

他們是誰，溫北一下就想到了。

蔣閆的父母在事故中不幸去世，后事全程都是由遠房親戚收尾，但畢竟是遠房親戚，血緣關(guān)系不深，能幫忙處理后事已經(jīng)很不錯，對這次不幸事故中存活下來的蔣閆，只是搖頭嘆氣一番，便什么都不管了。

溫北看著蔣閆長大，其實也察覺到一星半點，也知道蔣閆和父母并不是很親近，但也沒有往深處想，只當(dāng)是蔣閆性格就這樣，如今父母出了事，想去看看也是情有可原。

但事實上，并沒有去看他們的欲望，這只是他用來出院的借口罷了，且不看蔣閆的性格本身就冷，就憑一個成天離家對你不管不問的父親和從小對自己虐待施暴視自己為臟污的母親，蔣閆沒辦法對他們產(chǎn)生什么不舍。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是做錯了什么才能讓他們?nèi)绱藚拹宏搴拮约海灾劣谠趬糁卸疾辉敢夥胚^他。

溫北嘆了口氣，蔣閆都這么說了自己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他緩緩道：那我中午就去辦出院手續(xù)。

蔣閆點頭，起身去刷牙。

看著蔣閆消瘦的背影，溫北忍不住地心疼。

自己從小就好好護著的，連摔一下自己都心疼半天的人，怎么就在短短的時間里，承受了這么大的傷痛？

他想，自己無論如何也要照顧好他，無論是以任何一種感情對待他，自己都要讓他，永遠也不要體會到這種失去至親的痛苦。

但無論此時他多么堅定，他也還是逃不掉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在蔣閆最需要他的時候，讓蔣閆再一次體會到這種失去重要之人的撕心裂肺疼痛。

而今天心中堅定的想法，在往后的日子中，就成為了一個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男υ挕?

＊＊＊＊＊＊

溫北站在教室外，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頹廢，才抬起腳走進班里。

昨天和蔣閆不歡而散，導(dǎo)致溫北一整晚都睡不著，整個人都是喪的，他只能強迫自己打起力氣，不能讓自己的學(xué)生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溫北剛走到講臺，坐在靠講臺這邊的一個女同學(xué)就開口：老師你臉色不太好呢，沒休息好嗎？

果然這臉色還是差得太明顯了啊

溫北心想，微微笑著道：嗯是有點。

女同學(xué)關(guān)心道：要注意休息呀。

謝謝關(guān)心。溫北對眼前的這位女生印象還是不錯的，笑著點頭。

從溫北進門開始蔣閆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他的身上，就算是再怎么心懷怨恨，也無法掩蓋他對溫北有不一樣的感情的事實。

見到他臉色差成這樣，說不心疼是假的。

但心疼中卻又夾雜著說不清的快感，兩種矛盾的情感就這樣擾亂著蔣閆的內(nèi)心，讓他無從應(yīng)對。

溫北注意到蔣閆的眼光，抬起頭看向他，蔣閆卻在那一瞬間低下頭避開了對視。

溫北一愣，隨后便轉(zhuǎn)過頭蓋住了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雖然知道心里不能急，也明白蔣閆不會這么輕易就原諒自己，但還是會忍不住地就覺得力不從心。

是年紀(jì)大了所以心里承受能力也變?nèi)趿藛幔?

搖了搖頭，算了，還是別想了，好好上課吧。

他現(xiàn)在可不單只是蔣閆的哥哥了，還是高二七班的班主任了。

他扶了扶眼鏡，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瞬間就上來了，他高聲道：已經(jīng)開學(xué)一個月了，想必班干的話上一個班主任已經(jīng)選好了吧？

學(xué)生們點頭。

今天班長來了嗎？記得上一節(jié)課班長是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