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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詞第一次看見這句話, 是在一本書里。不算是多么動人的句子, 但卻莫名會覺得心顫。
后來他聽說改編的電影要上映, 和張齊讓一起去影院的時候, 看見影片主演從人群中間向自己走來, 在手心里寫下了他的名字。
其實是早就見過的人, 再親密的舉動也都做過, 但是在那樣一場首映禮上, 這個人踩著黑暗乍逝時的光一步步走近,他好像看到了些什么。
看見光陰漫長,看見黑暗里生出花朵。
時光漫長, 便知來路和歸程。
來于歲月不曾款待,歸于顧言。
陳老師最終還是回了趟家,他自然知道顧言沒有趕他走的意思,但人一旦被嬌慣著, 難免就會生出些小性子。
陳詞的小性子倒也不會令人生煩,反倒可愛得讓人想要再逗逗他。
所以看見到了樓下都還將冷意刻在眼睛里的陳老師, 顧言就忍不住。
他們挑的是晚上,冬天夜深,一眼看過去,車窗外路燈泛著霜一樣的冷光。陳詞拉開車門就要下去, 顧言卻毫無預兆地探身湊了過來,向上仰望著他。
陳詞給他嚇了一跳, 手上動作下意識停住,微睜大眼睛看向他。
是非常曖昧又親昵的姿勢, 他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卻看不明白顧言想做些什么,難免就將疑惑寫在了臉上。
車窗的夜色被燈隔開,顧言傾身向前,視線難免就比陳詞低了那么一點,他微抬眼睫,一眼看見冷了一天的陳老師破了功,像極了一只受驚的兔子。
他忍著笑意,直到視野范圍內閃了一下光。
顧影帝抬了抬眼睛,瞥見光點落在陳詞臉頰,最終止于右耳。
他收了調笑的念頭,伸手向前,捏了下陳老師耳朵,輕聲問:真不搬過去嗎?
耳垂麻麻的,帶著些惱人的熱,陳詞抬手將這人作怪的人拍了下去,不搬,別鬧。
顧言倒也聽話,輕笑了一下側身坐好解安全帶,那先上去吧,至少這個寒假把時間給我,可以嗎?
夜靜悄悄的,小區是普通的居民樓,又是過年的時節,細聽就能聽見亮著燈的屋子里傳出笑鬧聲,陳詞怔了怔,沒有回答。
顧言也不追問,戴了口罩下車,站在一邊等陳詞。
這人生的很好看,就算站在夜色里也能看見眼角含著笑意,溫柔多情。
本身就是藝人,顧言知道怎么笑最好看,可是陳詞卻能分出來他笑里幾分真心幾分假裝,就像現在,他清楚地看見這人摻了一點裝出來的失落,但卻沒辦法拆穿。
他想到顧言輕聲又無奈地在他身后說自己想到了以后。
陳老師以前不愿去想那些虛渺到抓不住模樣的東西,但是真的在一起之后,難免會對未來有所期盼。
期盼著能長長久久,期盼著此生安好。
耳垂上還泛著熱,他眨了眨眼睛,開門下車,從顧言身邊走過,輕聲道:上去吧。
窗里是黑洞洞的一片,他怕黑,但身邊有束光。
樓道里的應聲燈年前就壞了,陳詞一步剛邁上去,身后那人就跟了上來,手心被一個溫熱的物體抓住,呼吸聲在一肩之隔。
心莫名地就安了下來,連帶著那些隱晦地繞在腦海里好多天的事。
屋子里跟走之前沒兩樣,書房里還零落地散了一地的書。
顧言站在房門口,掃了一眼,看見那些年代久遠的輔導資料,挑眉:你以前用的?
陳詞眼皮跳了跳,嗯。
書冊散落一地,怎么看都是不太正常的畫面,可是顧言什么也沒問。陳詞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出來的時候看見他正蹲在地上翻著什么。
他將衣服放到沙發上,邁步走了過去。
是高一時候用的資料,上面化學方程式陳老師都記不清幾個,但是筆記卻寫得工整干凈,像極了他這個人。
見他走過來,顧言抬頭笑了下,索性就坐到了地上,輕聲道:陳老師您字一直都寫得這么好看嗎?
陳詞一怔,在淺薄的記憶里,顧言似乎總喜歡夸自己。
夸自己長得好看,夸自己溫柔,連年少時寫的筆記都能被他拿出來夸一下。
坐在地上的這個人有著天然的明星光環,偏偏這時候他將光環褪下,和世間所有相愛著的戀人一般,翻開對方那些被時光遮掩的故事,笑著說一說過去,陳詞突然就想到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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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顧言想的未來是什么樣,但是陳老師想到了一間書房。書桌裹著年代感,桌角漆皮掉了一塊,露出內里的白芯兒。應該是春天,窗外月季開的漂亮,光露進來,桌邊坐了一個人,頭發花白,眼鏡架在鼻梁上,批改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試卷。
那是陳老師。
工作累了的時候,他應該會捏捏鼻梁抬起頭來,或許恰好對上某人視線。
那人年華老去,容顏不復,卻依舊是記憶里的青年模樣。
光照在他臉上,周身都鍍了一層柔光,陳詞想象不出這人老去是什么樣子,所以依舊是好看的。
好看到會溺進他的眼眸里。
窗外陽光正好,他聽見蟲鳴鳥啼,看見花開草長,卻只能想到一個人。
想到這個人與自己白頭。
出門的時候腳被門檻絆了一下,陳詞低下頭,瞥見鞋柜下方有一個信封,看起來像是從門縫里塞進來的,陳詞有些怔怔。
顧言站在門外走廊里等他,見狀剛想走過來就見陳詞已經快速地彎腰撿起信封,轉身關燈鎖門跟他出來。
在一起久了,兩個人都默契得可怕。
陳老師不是一個愿意將自己剖出來給別人看的人,所以很多事顧言都不會主動去問。
他有很多種方法去了解陳詞那些不愿說出口的故事,他不想惹陳老師不開心。
可是下樓的時候,陳詞停在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樓道里黑洞洞的一片,里面什么都沒有,顧言不知道陳詞在看什么,就只能靜靜地坐在車里等他。~_~杰 米噠 x s6 3
小區里栽的梅花這時候正開得漂亮,陳詞就站在梅花樹旁,顧老師看出了神。
他想起來年少的時候,在操場外玫瑰叢邊看見的少年。
這人不論過多少年,都有著淺薄的少年氣,會讓人看見就覺得很美好。
他愿意守著陳詞身上那些不對別人流露的少年氣,也想要這一輩子他都在自己能一眼看見的地方。
車燈照出一片霧氣,顧言終于回過神來,按了一下喇叭。
陳詞被驚醒,扭頭走了過來。
剛一進車里手就被人捂了住,他聽見身邊這個人略帶不滿地責備,凍著了怎么辦?
雙手交握,溫度就很容易感知到,直到感覺自己手心不再那么冰涼的時候,這人才松開了手。
可能因為小時候沒怎么吃過甜的東西,所以吃到的每一顆糖陳老師都會記得很清楚,他記得年少從病房醒來時從護士姐姐手里拿到的那顆糖,也記得身邊這個人給自己的每一分甜。
信封被他折了兩道塞進了口袋里,他不是很想看,但卻想說些什么。
馬路邊行人車輛都很少,空氣里有很淡很淡的硝.煙味,陳詞將車窗關上,想了想,還是出了聲,我爸回來了。
很奇怪,明明不愿意提起這個人,但是這時候他卻想主動說出來。
很早以前有些東西總想瞞著,可是在想起來顧言之后,就懶得去掩飾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從哪開始說,又覺得以前那些事這人十有八九也都知道,索性就從最近的開始說,年三十那天他來敲我家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