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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重,像是漫無目的,也像是并行一程;與他的重合,幾乎亂了自己心里的拍子,融進威尼斯的夜幕水色中,將身周聽不懂的聲音都變得虛幻縹緲。
數到99的時候,他腳步停在空中,終于收了回去。陳詞扭頭睜開眼看向跟著他走了一路的男人,問:做嗎?
有些事不能多想,一想就覺得自己當初特別傻逼。
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就敢在大馬路上隨便拉一個人去開房。
還那么巧拉到個大明星。
陳詞唇邊扯出抹微小的弧度,拿了套卷子和書就往班級走。
沒遲到,但到底一夜縱欲的下場并不怎么好受,腰眼處酸脹得厲害,走路也有些無力,他不太想再站著上課。
結果剛走到一半,一側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下去,來人一眼掃到他手上試卷,嘖了一聲:馬上放假了你還給他們考試,過不過分吶?
是八班班主任張齊讓,也是他們班的數學老師,一起從高三下來的。
陳詞重心不穩,半邊身子往下跌去,張齊讓一驚,趕緊拉住他,好死不死地睜大了眼睛瞟到他脖頸間的紅痕。
張齊讓:你家那位力氣不小啊。
那一片片嘬出來的印子,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個有主的嗎?
陳詞一腳向側踏去,堪堪穩住身形,下意識將襯衫翻了個領子,閉嘴吧你。
這人無論是同事還是學生看到,都是溫潤有禮的,只有他們這些一起合作了兩年的才能偶爾見到他長刺的一面,但也是少數。
這時他單手拿住所有試卷和書,右手翻上,干脆利落地提兩道將衣領豎起遮住頸間紅痕,緊接著食指和拇指交疊,將最上面一顆紐扣扣到鎖骨處;半包式金邊眼鏡掛在鼻梁上,一雙沒睡好的桃花眼眼尾下垂著,睫翼掃下一片陰影,徒然生出絲絲糜頹禁欲感。
而他一開口,哪怕是低斥,聲音也是冷清,像是一碗涼水,潑到初秋未消的暑氣里。
張齊讓:絕了。
幸好是個有對象的,不然這一辦公室的男老師還怎么脫單。
他愣了半天,咳一聲道:藏好點吧,給學生看見了影響不好。
我知道。陳詞面不改色,緩步向前走著,剛剛一閃而過的鋒芒全都收了起來,依舊是一塊打磨光滑的璞玉模樣。
上課鈴已經打過一遍了,趕在第二遍鈴響之前,兩人走到七班門口,張齊讓瞟到他手里那本小說,問:晚上有事嗎?我朋友送了我兩張電影票《零夜》,一起去看?
怎么哪都有送電影票的?
陳詞微微皺眉,張齊讓連忙道:別誤會啊,不是方老師那兩張。
話鋒一轉,不過我也是不該問,你今天要回去陪你女朋友吧?
陳詞一腳跨進七班門檻,停了停,不用,他今天就走了,放學一起。
教室里的學生看到試卷頓時一陣陣哀嚎,張齊讓怔了怔,低嘆了一句:嘖,異地戀啊。
哪天被綠了都不知道。
曦城近些年發展的很好,南邊新做了一個游樂基地,占地近萬畝,帶動整座城市經濟都飛速飆升。
又恰好趕上國慶假期,陳詞和張齊讓吃過飯下來陪人去商場逛了一圈才十點,離電影正式上映還有兩個小時,周邊卻依舊是燈火通明的繁華景象。
說是今天晚上,其實是趕在了十月一號的零點場。
《零夜》大制作大班底,前前后后耗時兩年,明明不是科幻片,后期卻足足磨了近一年的時間,足見劇組對其上心程度。
其實兩年前顧言還沒有大火,導演挑中他純粹是看中了他那一身可痞可貴帶著頹唐又散發出張揚和清貴的氣質。
事實證明,人選的不錯。
威尼斯電影節上,顧言正是憑借的這部電影拿下了影帝殊榮。于是代言接到手軟,隨便走進一家商場都能看見海報上微睨著眼掃下目光的男人。
張齊讓手里拿著杯奶茶,另一手拎了四五個包裝袋,咬著吸管看海報:真好看啊這人,要不是微博爆出來我還不知道當初他們就住咱旁邊,白白虧了一大好機會。
陳詞挑眉:什么機會?
張齊讓:你不知道這人多棒,人也特別好,粉絲追上去要簽名的話都會給的,我當時要是知道離咱那么近,我絕對要去蹲他簽個十張八張簽名的,拿回來賣也能賺一筆。
陳詞:我還真知道這人挺棒的,我到現在腿都軟。不過賺一筆是個什么鬼。
他推了下眼鏡,窮瘋了么你。找個地方歇會,時間還早。
說是歇,其實是他真的走不動了。陪這祖宗逛街,陳詞能忍著丟了他的沖動走這么久都是涵養好。
最后就近找了一家網吧,沒開包廂,直接坐在大堂,一排四臺機器,張齊讓一坐下來就開始玩游戲。
陳詞有些困頓,但周圍聲音挺大,他便帶了耳機隨便點了個直播進去看,順便掃了眼微博。
顧言公關團隊效率很高,熱搜已經撤了,又因為這種捕風捉影的事連個石錘都沒有,沒有去深度解釋而是借熱度宣傳了一波新電影。
張齊讓正好被人打死,扭過頭來看到這個,漫不經心道:有人在搞他吧。
陳詞一愣,什么?
馬上國慶了,網民其實大多數不愿意在這種日子看到明星的花邊新聞,又是趕在新電影上映前,十有八九是對家在整他。
陳詞蹙眉:你怎么知道的?
張齊讓一張娃娃臉笑得燦爛:我也追過星啊哥,這種娛樂圈慣用的路數,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他說:等著吧,過兩天肯定還會有人說是顧言自己買的熱搜,為了給電影宣傳。隔了根網線,節奏好帶得很。
陳詞當然也知道這種節奏多好帶,眉頭擰深了些。
一天一夜過去,顧言超話廣場被屠了個遍,照片里另一個主人公是誰卻一點風聲都沒透露出來。所有消息像是被一只手死死地壓著一般,莫名有一種自己被保護著的錯覺。
而一旦這種錯覺化成實質,他自然也就不希望對方一個人承受外界傷害。
哪怕他們倆只是一個短期的炮.友關系。
踩點進到電影院的時候,門口有記者,甚至還有粉絲舉著應援牌,陳詞愣了愣,偏頭問:什么情況?
張齊讓存好之前買的東西,分給他一桶爆米花,零點場,他們主創過來觀影了。
陳詞:所以那人早上說要跑活動是指這個?
張齊讓見他一臉迷茫,疑惑著道:我沒跟你說么,這票不對外售賣的。
是朋友送的票,如果不是恰好看到陳詞上課都帶著小說去,他原本沒想大半夜跑過來看電影。
人群前方有一陣躁動,陳詞抬眼,顧言身姿挺拔,穿著筆挺的西服,正向觀影廳走去,轉身的那一瞬甚至能看見他臉上清淡的笑意。
這人明明早上還裸著上身睡他床上,帶著沒睡醒的困倦和小脾氣。
陳詞一看到他腰就發酸,撫了撫額接過爆米花和票,我忘了,進去吧,要檢票了。
影院并不亮,除掉熒幕的光便只剩下安全指示牌微弱的光芒。
陳詞視線有些飄忽,從黑白的幕布上又移到中心一排。
然后很突然地,一人自前方扭頭回看,在漆黑的影院里梭巡兩秒,視線對準一個方位,勾唇露了個笑,正和幕布上披滿星光的人重合。
陳詞心跳慢了一拍,手機在身側亮起。
GY:來看我電影嗎陳老師?
GY:坐我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