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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萬籟俱靜。燕軍和楚軍都傻了眼,難以置信剛剛還弱不禁風的人一眨眼便手刃了膀大腰圓的壯漢。
周冀轉了轉手上的劍,鐵鏈拖在身后嘩啦啦地響,笑道:“若是那位南夢郡主你便認了,可偏偏他看上個男人,卻不是你……”
“你閉嘴!”馮玉堂氣得顫抖地,拔出劍指著他,紅了眼對燕軍下令,“拿下他!”
“是!”
周冀笑望著四周向他涌來的燕軍,再次握緊了手上的劍。
鐵鏈磕碰,冷刃相接,場面一時變得混亂。
六安低頭躲在披風下,聽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廝殺,又過了不久,聽見了最令她不安的聲音,緊緊握住剛剛周冀塞在她手中的冷硬金符。
“三弟,幾日不見,怎落得如此模樣了,為兄好生心痛。”
周冀丟了手中劍,攤手笑道:“二哥,實話同你說吧,虎符就在我這兒,可我偏不告訴你藏哪了。你在朝中再有權有勢又有何用,沒兵,等姓李的援軍到了,你以為他還需要與你合作?”
周鈺揮手讓身后一眾弓/弩手放下弓/弩,笑得陰森,“我倒要看看,天牢一百零八道刑具全都過一遍,你還能嘴硬到何時。”
周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抵抗,回頭看了眼捂著肚子傷口的馮玉堂,拖著腳上的鐵鏈,欣然跟著看押他的侍衛(wèi)走了。
“馮參事,我這就去報殿下……”
馮玉堂恍然回過神來,一把扯住要去通報的士兵:“不許去!”
“啊?”
馮玉堂低頭看著地上躲在斗篷里瑟瑟發(fā)抖的六安。如若真如剛才周冀所說,這幾年都是這丫頭照顧著殿下,那他冒然對這丫頭不利,依照殿下的恩怨分明的性子,勢必會與自己算賬。
“把她拖下去關起來。”
“是!”
“眾將聽令,將才發(fā)生之事,誰都不許泄露一字!”
“遵命!”
馮玉堂捂著小腹的傷口,望著不遠處消失的身影眉頭擠成川字。
剛剛周冀那劍分明可以要了他的命……卻避開了要害,捅的也不深。
為何?
馮玉堂心中存了個疑影,但還是斟酌思量,事到如今,還不如索性讓周冀死在周鈺手上才能讓殿下徹底斷了念想。
雖然會讓聯(lián)盟瓦解,但按照周鈺目前手上的兵將,到底是不足為慮。
只要周冀死了,李崇云便再無顧忌。
楚國便是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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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森的地牢里,燭光成為唯一的光源。昏暗潮濕,發(fā)霉與腐敗融合成令人作嘔的氣味。
周鈺嫌棄地扇著扇子,不耐煩地朝身邊侍從使了個眼色。
侍從:“來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來了來了!”
“還是不肯招?”
“的確是硬骨頭,灌下劇毒,滾了烙鐵,活剮了一半,還是不肯說。”趕來的獄卒跪在地上,咧嘴露出黑褐色的豁牙,“估計撐不了多久,您要見嗎?”
周鈺不悅地點了點頭,合上折扇,“帶路!”
“這邊請,您仔細腳下。”
昔日皎潔如月的臉龐,已經(jīng)被炭火燒灼得焦黑,翻出猩紅的生肉。
白色的中衣已經(jīng)徹底被血染紅,新鮮的血順著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蜿蜒成紅色的一條蛇,吐著信子朝他逼近。
難得一見如此慘烈的景象,周鈺不由地后退了半步,打開折扇遮住口鼻,看到身旁獄卒似笑非笑的嘴臉,不悅道:“本王從未讓你們做得如此難看。”
獄卒們互相對視一眼,無奈地上前,一左一右解下周冀手腕纏繞的層層麻繩。
失去支撐,如懸掛著的臘肉,直直跌倒在地。
緩了片刻,周冀的手指動了動,艱難地抬起頭。
被燒成焦炭的臉上,浮起一抹詭譎的微笑。
周鈺心臟似被目光貫穿,無法動彈。
“退下。”
周鈺喝退了侍從和獄卒,待四下無人時才蹲下身,打量地上的人,連湊近都怕不小心沾到血污,看了半天,周冀從頭到腳只有頭頂一根玉簪還算干凈,便抽了出來,指著他道:
“母后最討厭你這雙眼睛,說是和先皇后一模一樣,我一直不理解,但現(xiàn)在明白了,真是……太討人厭了。”
短短幾個時辰,周冀幾次疼暈又幾次疼醒,疼痛到極致,靈魂會抽離肉/體,仿佛將自己曾經(jīng)過往如看戲似的看了一遍。
七歲那年,昭覺寺?lián)浔堑难葰狻?
宮中金碧輝煌繁榮之下的惡心構陷……
師父帶他第一次來到惡臭撲鼻的亂葬崗……
黑暗,血腥,充滿惡臭與骯臟。
都令他作嘔。
突然,眼前閃過李崇云壓在他身上的畫面。
額頭的汗順著挺拔的鼻梁滴在他身上。
欲望成為熊熊燃燒的純粹火焰,焚燒盡所有的腐爛,滌蕩開所有污濁。
周冀倏地笑了聲。
“你笑什么?”周鈺問。
“笑你是個懦夫。”周冀咳了一聲,咽下喉頭的腥甜,挑釁地望向周鈺,“你討厭我的眼睛,不過是因為我看透了你是個壞事都慫恿別人做,躲在背后挑撥離間,以為自己的手就干凈了,其實不過是一個根本沒有勇氣親自動手的懦夫!”
周鈺攥著簪子的手微微顫抖,“你再說一遍!”
周冀從地上緩緩起身,余光瞥見匆匆前來的獄卒腳步,笑著抬起頭。
“小時候嫉妒我,表面裝得仁義,背后誣陷我偷盜,詆毀我舞弊,試圖讓父王厭惡我……可父王不傻,到頭來,父王還是把虎符給了我……因為他看清了,你這條一輩子都是躲在陰溝里的蛆蟲,永遠見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