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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長河落日,燒紅的晚霞蓋在恢弘寺廟上方,顯得佛光萬里。
隔著一彎河水相望的東西二寺,皆已關掩了寺門。只有東寺門外幾棵蒼翠的胡楊樹下停著十幾匹馬,看來尚有人在東寺里。
嘉柔將大力栓在一棵空著的樹下,取下水囊自己飲了幾口,又倒在手掌中喂大力,肉聲同它道:“你先等在此處,阿姐前去敲開門再來牽你。”
大力卻蹭地別開了腦袋,連水都不飲了。
飛馳了這一路,氣性依然很大。
她幾分無奈,胡亂撫了撫它,又展了展自己有些壓皺的衣襟,上前敲響了寺門。
四周安靜如許,過了好一陣,厚重寺門“吱呀”一聲響,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和尚從里探出頭來。
她忙做出一副誠心禮佛的模樣,雙手合十,“唵叭咪嘛呢吽……”
小和尚一張嘴就趕人:“本寺酉時三刻已閉寺,施主改日再來。”
話畢就要掩了門。
她忙按住門,先搬出了白銀親王這尊大佛:“在下乃白銀親王府上的夫子,白日前來禮佛時,曾將親王賞賜的貴重之物遺落……”
小和尚聽聞,雙眼一亮:“施主乃給白三郎教書的潘夫子?”
她略有吃驚,聽起來,龜茲草原上已是有她的傳說了?
“確是在下,不才潘安,白三郎乃本夫子的關門弟子。”
小和尚未曾想到潘夫子不但是位嘴上沒毛的少年郎,還十分英俊,很是吃驚。
“遺落了何物?施主可記得落在何處?”
她胡謅:“是一只極小的白玉墜子。在下白日曾在供奉了靈符的一處神殿瞻仰許久,也不知是否落在了那處。”
“哦,”小和尚倒是機靈,立刻想到:“該是大雄寶殿,只有那處有靈符。”
他忖了忖,將她讓進來,劃好門后同她道:“潘施主隨小僧來,只寺中有貴客,施主切莫喧嘩。”
原來有客,怪不得外頭停著十幾匹駿馬。
她應下小和尚的話,靜靜跟在其后,正想著如何套個近乎問問靈符之事,小和尚倒忍不住先出聲:“白三郎竟愿意跟著施主習學,實在稀奇。為了三郎,親王曾多次前來求佛,很是傷腦筋。潘施主又是如何收服三郎的?”
她自然不好說都是骰子的功效,只隨口道:“在下同三郎講了玄奘法師西去取經之路是如何艱險、取到經后又是如何造福世人,他大受鼓舞,因此決定痛改前非,一心求學。”
“可是為真?”小和尚聽聞她竟是用了大法師的求經精神,真是彰顯佛法無邊之功,對她印象更好了,“可見施主與三郎皆有佛緣。”
她立刻打蛇隨棍上:“在下聽聞貴寺靈符最是靈驗,想誠心請一道回去贈與三郎。”
小和尚略略有些疑慮:“靈符卻似所剩不多,能否請到,還要再去問過二師兄。潘施主莫擔心,佛渡有緣人,只要緣分到,定然會有施主的那一道靈符。”
她一時倒不知該不該松一口氣了。
她和佛祖的緣分,中間可差著數個掃地僧。
雀梨大寺果然極大,往前一路行了近兩刻的時間,拐過一個彎,眼前方顯出一座莊嚴的廟殿。七八扇殿門已關掩,只有兩側各有一道僧人自己進出的小門還開著點縫。
“這便是大雄寶殿。”小和尚一邊介紹,一邊帶著她拾階而上,朝左邊的側門而去。
于此同時,右邊的側門里出來一個人,踩著另一邊的石階登登登往下,步伐極是利落。
嘉柔偏首,但見那人著一身武將的明光鎧,長得很有特點,從側后方都能看見他的下頜骨極是突出。
她不由疑惑。
王懷安乃薛瑯的近衛,王懷安在此,那豈不是指,薛瑯八成也在此?
廟門外停放的那十幾匹馬,竟是他們的?
“小師父……”她要向小和尚探問,兩人已是到了大殿的偏門邊。小和尚“噓”了一聲,示意她莫出聲,帶著她往里頭去了。
外頭天色還算亮,大殿里卻已黑黢黢一片,神佛將金身藏在暗處,凡人難窺。只有極遠處傳來橘黃溫暖的光暈,像是召喚世人從蒙昧走出去的圣光。
小和尚點了兩盞油燈過來,將其中一盞遞給她,低聲道:“師兄們尚在忙碌,你我二人先尋,玉墜反光,只要在此殿內,就能尋見。靈符之事小僧方才已同師兄提過,等師兄手上事忙畢,便會前來見施主。”
她便放了心,接過油燈裝模作樣尋起那傳說中的白玉墜子來。一直往前到了釋迦摩尼佛像前,她方抬首四顧,但見釋迦摩尼老祖周身塑金,莊重坐于蓮花臺上,面上表情很是神秘莫測。
佛像下側香案上是一整圈的燈盞,盞盞如豆。
再下一層是經書。
再再下一層又是算命的簽筒等物。
靈符在何處,倒是一張沒見到。
未等多久便來了位大和尚,“靈符只能出自住持之手,可數日之前住持外出云游四海,提前畫下的靈符已在賽馬節當日贈送出去,如今只留下最后一道靈符,卻有鎮廟之用。施主只有半年后再前來,那時住持應已歸來。”
嘉柔委實有些愕然,磕磕巴巴道:“一、一道都勻不出嗎?”
大和尚搖搖頭,向上一指:“符已在佛祖手中,受佛祖加持,如何勻出?”
她抬頭望去,終于在釋迦摩尼佛像往前探出的手掌中,于兩指之間隱約看見一道黃符。
這最后一道,竟是放得這般高。
“說起來,賽馬節兩日前才舉辦,聲勢極浩大。施主若誠心求符,為何未前去呢?”
嘉柔無言以對,一時不知該怪那日的驚馬,還是怪總是刑克于她的薛瑯,甚至那夜吹透整個草原的風也該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