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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坐著莫動,手牽著手,一個都不許亂跑!”
她一邊朝娃娃們大喊,一邊一瞬不瞬盯著那匹頭馬,心中回想著她外祖曾經套馬時的樣子,將手中繩套緩緩甩動,一直到那黑馬奔上來的瞬間,繩套驀地脫手,頃刻間便掛到那馬頭上。
按照她外祖馭馬的過程,只要一個繩索套上馬頭,雙臂再一用力,但凡不是野馬,速度就能降下來。
可她只堪堪繃住繩索,還未來得及使力,已被馬帶離地面,眨眼間便一頭栽在了馬背上。
疾風瞬間迎面而來,馬的每個躍步,都似要將她頭朝地面摔下去。
她緊緊抱住馬頸子,試圖用腿去夾馬腹,可胯-下黑馬卻半分不知減速,反而跑得更快。此時便是松開手從馬上落下,也要被后面跟隨的群馬踩成肉泥。
她心中大喊,完了完了,好好的紈绔當什么英雄,擔心什么孩童,憐惜什么馬兒,這下可是真要玩完,縱然真有長生不老藥,也救不活一灘爛肉泥。
如今只求她的好徒兒能與她有些靈犀,感受到了她悲痛的召喚,能多帶幾個善馭的兒郎前來營救她。
她一邊摟緊馬頸子,一邊祈禱著。
身下的馬馳騁不歇,不知跑了多少圈,她抱著馬頸子的手越來越酸,漸漸脫力。正險些要脫手時,馬身陡然一震,已有人躍到馬上,隔著一方冰冷的黑甲,緊緊伏在她背上。
“趴好!”背后的人順手將她手中的繩索拿走,她的腰間同時多了一只大手,穩穩扶住了她。
她聽出這是誰的聲音,已顧不得那些恩怨,只高聲大喊:“要將頭馬騎遠,不能讓它們兜圈子!”
身后的人拉著韁繩的手臂瞬間繃緊,仿佛磐石,在頭馬拐彎時猛地用力,馬兒便脫離了原先的路線,似離弦的箭一般直直沖向遠處。
群馬轟隆隆地跟隨而來。
作者有話說:
薛瑯:安西都護府全體將士,遙祝諸位日日都是團圓日,父母安康,孩兒無恙,余生皆有良人相伴。
嘉柔:同上。
第17章
山巒極快地被甩在了后頭,勁風卻漸漸減緩,直到最后幾片晚霞徘徊在天邊,群馬終于停了下來。
嘉柔撲通一聲,從馬背上滑落,跌在厚厚的草叢里,腹中翻騰不止,趴著吐出幾口酸水,躺在地上再也不想動。
薛瑯翻下馬,閑閑踱到她身邊,冰冷鎧甲下身形修長秀頎,如居高臨下望著她,“能耐不大,膽子不小。”
她無力地抬抬眼皮,嗓子被風吹得幾分沙啞:“你說點好聽的,會死嗎?”
他彎一彎唇角,抬首先將這山巒環視一圈。
原野遼闊似海,群樹似在天邊。
離昆侖山已有些遠了。
他這才道:“倒是不墜安西軍之名,潘永年若在天有靈,或許也有幾分安慰。”
她想了一陣,反應過來“潘永年”是趙勇替她尋的那位便宜阿耶。
“誰稀罕安西軍。”她嘟囔著,從草地上坐起身。
流云如注,晚霞似滔滔江水往西而去。群馬在腳下草叢中翻找著鮮美野菜,悠閑而安靜。
退卻了白日的炎熱,傍晚的龜茲鄉間驟然冷卻,晚風吹來,嘉柔激靈靈打了兩個冷戰。
她低頭去看,這才發現下裳的一條褲腿中間不知何時劃了一條縫,長至大腿間,白生生的腿泰半都露了出來。冷風吹進去,一瞬間全身都涼透了。
她一抬眼,卻見薛瑯略微垂首,目光不知何時已落在她露出來的半條腿上。
她倏地將自己抱緊,“你,你做甚?你膽敢動我一根指頭,我就……”
一件衣裳玄色衣袍兜頭而來,黑暗瞬間將她籠罩。
她“啊”地尖叫一聲,手忙腳亂從那衣袍里鉆出來時,薛瑯已將黑甲重新穿了回去。
盔甲下露出的,是他貼身的月白中衣。
中衣配黑甲,搭上他那張不到用時不會笑的臉,莫名有幾分逗趣,卻又將他身上原本那股端起的冷漠勁兒抵去幾分,多出來些平常人的柔和。
她擁著衣袍呆了一呆,他慢悠悠道:“現下知道怕了,當初是誰要自薦枕席?”
“我……我何時怕了?我這是,現下沒有興致。你要是不信,我們,我們……”她一咬牙,“我們現下就除去衣裳,在這草地上抱著滾三回!”
他哼了一聲,“想得美。”
他踱去頭馬邊上,開始檢查馬鞍。
她一人坐在夕陽的影子里,雙頰浮起一絲薄熱。
手中是他的衣袍,帶著濡濕。
她將臉埋進去,又慌忙逃出來,打了個重重的噴嚏,只用小指提溜在一臂之外,一臉的嫌棄:“全是汗味兒,臭烘烘。”
他無聲地輕哂一下,道:“還回來。”
她才不還。
她又不是傻的,腿還露在外頭呢。
“我可沒白穿你的,別忘了 ,你們還欠小爺二十錢的治牛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