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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十年,兒女長成,將軍已逝,只有昆侖山上的仙女峰年復一年注視著世人,仿佛什么都未發生過。
他緘默不語,嘉柔并不催促,只慢悠悠續道:“阿耶昨夜曾入夢,說趙世伯不可托付,兒問他為何如此說,他言趙世伯心懷私心,必定不愿見阿柔進都護府……”
“我,我懷了何種私心?”
“聽說世伯一直想生位小郎君……”嘉柔停下紙扇,目光灼灼掃向趙勇,“而兒天香國色、沉魚落雁,世伯定是想提前扣住兒,好給趙家當個童養媳……”
趙勇險些吐出一口老血,捂住心口站起身:“你莫亂跑,我去替你打聽?!?
不到半個時辰,趙勇便從外歸來。
“都護府雖正是需要人的時候,可皆是繁重的活計,牧使、雜役、伙房的廚子、后頭洗衣裳的雜役……都不成,你還是打消這念頭。”
“牧使?”嘉柔將紙扇一收,“好得很,就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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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午時,安西都護府里依然人來人往,才重啟一個月,諸事僅初定,將士和工匠用過午食無暇歇息,依然穿梭其中,卻只聞腳步聲,不見閑聊人語,可見大都護治下之嚴。
經過五年前一場大戰,原都護府早已破敗。后宅又尚未修復,薛瑯便在剛剛修葺好的前院里辟了兩間營房用于起臥。
一員副將恭敬垂首站在書房門前等候,薛瑯伏案揮毫,不多時筆下便顯現一個頭戴氈帽的小郎君的模樣,小郎君只是寥寥數筆,面目雖不清晰,可身姿卻賊頭賊腦,神態摸得很靈動。而他身畔那頭身板消瘦卻四肢壯碩的驢,畫的更是惟妙惟肖。
待提筆,薛瑯又將那畫像來回看了看,方將畫像遞向副將,“交由文書拓畫數張,重點往各種成衣鋪子、低等腳店去尋……”
略為頓了頓,他眸中泛冷,“龜茲哪家妓館有兔兒爺?也讓他們認一認可見過此人,今日便要尋見人?!?
副將看他神情陰冷,不敢多問,小心接過畫像。
待副將轉身去了,他拿起手邊的那只銅缽再看上一看,再次取出今晨才收到的那封信來。
展開信紙,目光下意識便落在了描述崔將軍之女崔嘉柔的長相幾句上:“明眸皓齒、亭亭玉立,貌肖其母,同崔將軍只有眉毛相像。但靠近她□□處有一□□,很是顯眼,你一瞧見,定會認出?!?
他未曾見過崔夫人,同崔將軍雖有一面之緣,可哪里能記得眉毛是何樣。
這里頭寥寥數十字,也就那句“靠近□□處有一□□”最為有用。
可在集市上被那治牛的小郎君偷襲時,不偏不倚,火星子恰恰就燒到了最關鍵的兩處。
看來只有向長安再去一封信問問清楚了。
他又看了看這信發出的時間。
兩個月前。
倒是湊巧的很,正是他表弟同崔家定親之時。
只前腳兩家結親,后腳崔嘉柔便失了蹤。那表弟乃他生父家中一位遠房親戚,來信之人必不知他同表弟的關系,才將此信送到他這處。
看來,表弟一家是尚不知此事了。
作者有話說:
注:
李白的《靜夜思》在最初時是“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舉手望山月,低頭思故鄉?!?,是從明代開始慢慢演化,才有了后世我們熟悉的版本。本文絕大部分參考唐朝社會環境、習俗,所以依然沿用舊版本。在各種柱子、墻上題詩,也是浪漫的唐朝興起的習慣。
第4章
前方一座赫赫庭院,高高院墻圍著長安模樣的數座屋宅,一路進深而去,不知占地幾何。有四扇鉚釘大門依次洞開,一排帶刀官兵似石像般矗立在門前,不怒自威。
這便是安西都護府。
趙勇帶她繞過正門,到了一扇側門邊。
側門邊上貼著張畫,其上像是一個人牽著一頭牲口。畫背后抹少了漿糊,風吹上一陣就卷了半邊,看不清細處。
趙勇先行上前同守門的漢子低語了幾句,方喚嘉柔上前。
來之前的路上,趙勇就叮囑過她,千萬莫透露她的真實姓名和身份,免得那些曾同崔將軍結仇的突厥細作盯上她,讓她先想個名兒糊弄過去。
果然那守門的將她打量一番,方問:“姓甚名誰?”
趙勇忙同她使眼色。
她“唰”地撐開紙扇,做出個風流倜儻狀,“姓潘,名安,合起來念做潘安?!?
趙勇:“……”
待進了都護府,兩人按照守門人的指點,候在一棵樹下等待一個叫做“王懷安”之人。據聞此人乃薛瑯的近衛,因薛瑯極重視養牧牲口,尋牧使一事便交由親信擔著。
前來都護府的路上,趙勇已大略講述了安西都護府新任大都護薛瑯的輝煌歷史。
據聞其不過二十三歲,可早在十六歲時便在一場平叛大戰中帶領三千精兵奇襲敵營而名聲大噪,此后幾年更是因鎮守西南屢建奇功,被坊間稱為“西南王”。近兩年西南安定,薛瑯才離開,來了西域。
關于這位“西南王”,嘉柔自也如雷貫耳,只從未見過。
兩年前西南邊境大戰告劫,薛瑯曾回長安獻俘,整個朱雀大街被民眾圍得水泄不通,她插不進腳,最后取巧爬上一棵高樹,才占得一點先機。
她湊這番熱鬧倒不是敬仰什么英雄,畢竟自己家中也有,無甚稀奇。只是聽聞那位西南王俊美無儔,曾引得西南周邊小國的兩位熱衷斷袖的王子放下大話,言若入得薛瑯帳內,則傾國相報。
此三人的虐戀過程有多曲折無人知曉,可如今那綿延長街的囚車上,據聞那兩位王子便在其中,用另一種方式實現了其最初“傾國相報”的承諾。
因為這樣一樁超出預想的結果,崔嘉柔對那薛瑯更是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