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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們也去過不少地方了。藏區也有,山林也有,雪域也有,可是就是沒有什么江湖湖泊。沈蒼術似乎天生就對水有著強烈的排斥態度,而這還是他們在一起一年后張連翹才在他的一些生活習慣上發現的。像去年夏天的時候,張連翹曾經帶著張浩然去上過一個假期的游泳班,可是每次沈蒼術就算是被張連翹強迫著跟去,也絕對不會靠近泳池半分,無論是張連翹怎么游說他就是不搭理他,那一臉警惕的樣子和只豎著耳朵炸著毛的貓也差不多,眼神里都帶著和水有深仇大恨似的殺氣,搞得張連翹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對啊,你不是不會游泳嗎?到時候去了那邊要怎么辦,帶游泳圈嗎……”
想了想還是冒著被沈蒼術瞪死的風險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張連翹帶著笑意的話讓沈蒼術惱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可是他不會游泳這件事還真是個沒法回避的問題,于是在思索了一會兒之后,他沒好氣地開口道,
“你瞎操什么心呢,離出發還有一個禮拜啊,我現在學也來得及啊,而且陳海洋不是海里來的嗎,我就不能找他問問啊,實在不行就帶個游泳圈唄……”
沈蒼術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看著就讓張連翹有些犯嘀咕,這人在小事上就是這樣不細心,所以才每次都搞得他有點放心不下。這次這事聽他的口氣說應該是挺嚴重的,之前他也從新聞上隱約了解到過n海那邊的問題,在人類世界有關于國家領土的問題在動物界也同樣存在著,而相比較人類征服之間的各種試探和周旋,動物世界里則更傾向于用簡單粗暴的撕咬和搏斗決定一切,即使這種行為如今也需要受到動物戶籍辦事處這種官方組織方面的約束,可是真要是讓那些深海里兇殘慣了的動物們服從管理那還真有些困難。
這般想著,張連翹難免有些不放心,但是看沈蒼術這個態度,張連翹也知道自己肯定攔不住。腦子默默開始地想著要不要給他準備些暈船藥急救藥之類的,他這一頓飯都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而就在他們三個人吃完這頓飯準備回家的時候,張連翹卻在結賬的柜臺邊上看到了一個之前并沒有見過的女人。
“鷗嫂,今天來幫忙嗎?”
沈蒼術結賬的同時順便和這女人打了個招呼,那長相秀氣的中年女人聞言微笑著抬起頭,接著用那雙無神的眼睛轉向張連翹這個方向,微微的點了點頭。
注意到她的視線并不能聚焦,張連翹瞬間便明白了這女人可能是不看見東西的,不過眼盲并沒有折損這個女人的氣質,相反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喜歡的柔和氣息。或許是出于莫名的好感,總之張連翹就是對這叫鷗嫂的女人產生了幾分好奇,不過因為這回去的路上他被沈蒼術這一打岔也忘了這事了,而一直到晚上他和沈蒼術準備洗澡的時候,他也沒來得及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此時的沈蒼術和他都在浴室里,熱氣蒸騰在衛生間的玻璃上看上去有些曖昧和朦朧,脫得就剩個老頭褲衩的沈蒼術為了訓練自己那壓根不存在的游泳和潛水技術所以在浴缸里整整放滿了一浴缸的水,而坐在馬桶蓋子的張連翹則撐著下巴拿著手表,眼看著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終是無奈地笑了起來。
“要不要我去把浩然的小鴨子澡盆拿過來?浴缸對你來說會不會太可怕了一點啊,畢竟你以前可是怕水怕到只敢洗淋浴的啊……”
“你煩不煩!不許說話!安靜點!”
扭過頭憤怒地瞪了一眼故意揭自己短的張連翹,張連翹見他快炸毛了便趕緊安撫地做了個我閉嘴的手勢,見狀的沈蒼術深吸了一口氣把腳踏進浴缸里,可是當感受到那種水沒過腳背的感覺他就有點后背發毛了。
“你后背的雞皮疙瘩起來了呢……”
身后的張連翹嘀嘀咕咕地在說著話,沈蒼術黑著臉就是不理他,反而在努力地想讓自己把另一只腳給踏進浴缸里,可是這貿貿然的要戰勝怕水的天性還是有些困難的,更何況是像沈蒼術這樣一個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旱鴨子。偏偏張連翹在身后看著,他也丟不起這個人,而見他好半天沒動的張連翹則有些犯困地打了個呵欠,接著忽然站起身就從后面摟住了比他高許多也結實許多的沈蒼術。
“乖啊,喵,抱你洗澡。”
笑著不去管沈蒼術瞬間僵硬的表情,張連翹順手在他胸口吃了把豆腐,接著把自己的上衣一脫也一起跨進了浴缸。因為體型的差異,他自然也不可能像伺候醫院那些貓祖宗一樣把沈蒼術給抱起來什么的,不過這手腳僵硬的大塊頭任由自己折騰的樣子也怪好玩的,張連翹逗著逗著就上了癮,可是這浴缸里的水本就放的滿,被這兩個手長腳長的人一塞滿,立刻就溢出了不少水,而等沈蒼術忍著強烈的不適和張連翹一起在根本沒剩下多少水的浴缸里坐下后,張連翹先是抬起濕漉漉的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接著喘了口氣開口道,
“之前在醫院給三寶洗澡的時候她每次都和你一個反應,不過她是女孩子,所以她老是會嚇得哭,還生怕自己會被淹死,洗完了我給她吹毛的時候她一邊害怕的發抖一邊還要甩我一身水……喂,你待會兒不會這么干吧……”
“…………”
張連翹的調侃語氣實在是太欠揍了些,可是落魄到在浴缸里學游泳的沈處長也不知道該怎么在這種環境下收拾他,幸好張連翹也不想事后被修理的太慘,所以在稍稍調戲了他幾下之后就給他好好講了一下這在水里該怎樣呼吸和蹬腿的技巧,可惜因為浴缸里的水都沒了,沈蒼術也沒個實踐的機會,而就在這場不算成功的游泳教學終于結束后,他們倆頂著同樣的沐浴液味道一起回到床上時,被沈蒼術摁在大腿上擦頭發的張連翹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開口道,
“誒,說起來,今天那個鷗嫂是誰啊?以前好像沒怎么見過啊?”
“恩?鷗嫂?”
一聽到張連翹的話就皺了皺眉,沈蒼術倒是沒想到他會對這件事好奇,所以難免有些驚訝。不過他也知道張連翹這人好奇心,再加上他沒去過陳海洋那里幾次,自然也沒什么機會見過這位深居簡出的老板娘,而在思索了一會兒之后,他這才斟酌著語言開口道,
“鷗嫂是老陳的妻子……也是從某種程度上讓他變成人的那個人類。”
☆、82
鷗嫂以前還不叫鷗嫂,她從前的家鄉在美麗的海島邊,那時候她的名字還叫李小鷗。
漁家女李小鷗一出生就是個盲女,這是左鄰右舍都知道的事情。盡管這個小姑娘長得那么柔弱秀氣,可是那雙無神的大眼睛卻也說明了她這輩子注定沒辦法看見面前這片蔚藍色的大海。
生活在海邊的孩子都識水性,可是李小鷗這樣肯定沒辦法去碰水,這個殘酷的現實簡直讓人惋惜,不過小鷗倒是沒別人想象的那般絕望,畢竟她能聽見海水的聲音,也能聞見海水的味道,如果上天生來不讓她看見大海,那她自然也不會去抱怨和難過什么。
這般想著,這個堅強和樂觀的姑娘就這樣長大了,她和所有漁村姑娘一樣心靈手巧,既會幫她的母親曬魚干撿沙蟹,也會幫自己的父親織網曬漁具,因為買不起房子住到鎮子里去,他們一家三口就住在小小的漁村里,日常生活全靠父親每日出海打漁賺到的一點錢,而就在她滿十六歲的那年,她原本老實巴交的父親卻在一次去市里賣魚的過程中沾染上了惡習。
一夜的牌局,輸光了他們整個家庭一年都沒辦法賺到的錢。差點被剁了手腳的中年男人逃回來后大哭著對妻子和女兒說自己是落入了那些人的圈套,讓她們趕緊救救自己,而聞言的小鷗和她母親只能不知所措把整個村子跑遍了才在鄉親們的幫助下把賭債的錢給男人湊齊了。
這件事情讓小鷗家欠了一大筆的債,雖然淳樸的鄉親們都說不急著還,可是小鷗的母親卻為此而感到分外的憂愁。畢竟大家都不是富裕的人,愿意幫助他們也是因為彼此都是一起住了很久的老鄰居,如今自己的丈夫做了這種事連帶著給女兒的名聲也抹黑了,這個老實的女人光是想著就覺得心里發苦。可偏偏這是自己的丈夫,無論如何這個家庭都得維持下去,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禱著丈夫在經過這件事的教訓之后會明白自己做錯了,以后都本本分分的過日子,可是誰想到,自此之后她的丈夫非但沒有吸取一點教訓,反而沒過幾天就被那些城里朋友又給找了出去,先是好酒好煙的招待,接著又是牌局麻將之類的消遣,而得了一點甜頭又忘了姓什么的男人也開始性情大變,非但好吃懶做不再辛辛苦苦跟著同村男人出海,相反開始頻繁地往市里去,和那些不正經的人喝酒打牌有時甚至還要去夜總會之類的地方呆上一整夜。
這樣大的事在小漁村自然是藏不住的,沒過幾天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小鷗家老子干的這些混事。老鄉們都挺同情這對可憐的母女的,畢竟小鷗的媽年紀也不小了,身體也不好,這個唯一的小女兒又是個瞎子,以后也不知道誰能照顧她這一輩子。這樣的議論每每小鷗都能聽見,但是她那雙空洞洞的眼睛里卻什么情緒都沒有,而就在大家都在心里有些同情地這般想著時,小鷗那個半個月沒見著人影的爸卻忽然回家了,這一次卻又帶回來一個比上次還要可怕的噩耗。
“娟啊,小鷗……嗚嗚你們救救我啊……我……那些王八蛋騙我啊,明明是他們撞的人,他們卻冤枉是我干的,我的身份證都在他們那兒……嗚嗚怎么辦啊……我不想坐牢啊嗚嗚……你們救救我吧……我們是一家人啊……”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男人可惡的讓人作嘔,小鷗就算是什么都看不見也能想象到做出這種事的男人長著一張什么樣的嘴臉,可諷刺的是,這樣的人偏偏是她的父親,是小時候也會給她撿海螺的父親,而想到這個不聽勸告在外面闖了禍的男人就這樣理所當然地回到自己和母親面前,小鷗就忍不住紅著眼睛大吼了起來。
“我們沒有錢!!錢都給你了!全都給你了!你上次明明答應我和我媽再也不去和那些人混的,你活該!你就是活該!!”
女兒和妻子的哭聲讓男人無言以對,他懦弱地縮成一團,一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老臉也漲的通紅。他知道自己又犯了混,可是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他不想去坐牢也不想被那些人打死,而就在這一家三口在這種壓抑的可怕的氣氛中度過這一整個夜晚之后,一大早起來打開房門的小鷗卻敏感地察覺到本該在堂屋的父親不見了,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差點成了她一生都沒有辦法忘記的噩夢。
他父親跑了,在走之前他跑到村子里的所有人家說小鷗的媽得了急性病,現在正要去市里急救。大半夜的村子里的人都睡得朦朦朧朧,乍一聽到這樣的消息自然是嚇了一跳,雖然他們也對小鷗她爸的人品存疑,可是遇到這種事情,大家肯定也來不及求證就想著要幫點忙。于是這家拿了一千,那家拿了五百,好心的鄉親們根本就沒想著防人,卻把自己的血汗錢都便宜了那個畜生,而在好不容易從鄉親們那里聽到完整的真相之后,小鷗的媽面對著那一張張丈夫親自摁下紅手印的欠條一下子就暈倒在了地上再也沒爬起來過。
盲女小鷗成了孤女,雖然她還有個爹在,但是她也只當他已經死了。她肩負著那筆可怕債務還有村子里人異樣的眼光活著,偏偏她連一雙健全的眼睛都沒有更不用說去做些別的。人人都以為她這輩子完了,鄉親們想到那筆要不回來的錢也對她充分了排斥的情緒,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個眼睛看不見的小姑娘卻在之后的日子里用自己的毅力學會了本以為一輩子都學不會的游泳,接著便開始拎著家里早已積灰的漁網自學起下海打漁起來。
她天生看不見,卻有著比一般人都要靈敏的耳朵和鼻子。她能通過嗅覺分辨出暴雨即將到來的海水的味道,也能夠在水中聽見一些成群結隊的魚群游過來的聲音。這些特別的本領是她從小打到在海邊自行學習到的技巧,在面臨了巨大家庭變故之后,小鷗也開始把這作為一項謀生技能,幫助自己賺錢從而生存。盡管有些兇猛的海魚也會在劇烈掙扎后劃傷她的手指,盡管太陽把她原本還秀麗的臉蛋曬得不再青春,可是日子還是在她的努力下一點點朝著好的方向前進著,而就在有一天,她那個消失了好多年的爹卻忽然回來了,一見到自己多年沒見的女兒,他就在自己老婆的牌位面前跪著哭了起來。
“小鷗……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當初是我不對,現在我回來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好不好嗚嗚……”
這樣的話聽在耳朵里,李小鷗一點感覺都沒有,她甚至在心里想著這一次自己這個閑不住的爹又在外面闖了什么禍才會特意回來害自己。誰想到她這么不經意的一想,居然真的成了真,他這個厚顏無恥的爸爸居然真的是出于特殊的目的才回來的,而事情的真相就是他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錢花光了什么都沒有了,他還想吃香的喝辣的,可是追債的已經找上門了,而被逼的無路可逃的男人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卻恍恍惚惚地想到……自己還有一個女兒。
盡管這個女兒眼睛看不見,可是她漂亮她年輕,她就有她的價值在。自己本來是她的父親,就算是她再不愿意,她都沒辦法違抗自己的意思,只要自己給她找一個有錢的人嫁掉,那自己不也就能跟著沾光了嗎?
這么自私地在心里想著,男人完全沒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錯,他給自己二十沒到的女兒物色了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大的做水產生意的老頭,接著便夾著尾巴回到家鄉又開始拿那套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話去騙他的親生女兒。
李小鷗知道他的真實想法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天后的事情了,因為眼睛看不清所以有些事她也容易被蒙在鼓里。她的爸仗著這點把那個開著小轎車的老頭領到了家里,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李小鷗這才明白這原來就是這男人回來的真實目的。
父女之間的情分沒了,男人也撕下了偽裝的面具。為了防止李小鷗逃跑或者反抗,她的親生父親用棍棒和魚叉把這個可憐的盲眼姑娘打的渾身是上。村子的人都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見她好幾天沒出門還以為她是進城去了,誰想到幾天之后,李小鷗的家門口卻掛起了紅綢,而看情形似乎是要有一場大喜事了。
“臭丫頭!好好聽話!我是你爹還決定不了你嫁給誰嗎!跟著王老板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不好!你一個眼瞎的能找到這樣的男人就是你的福氣!明天!明天老子就能把你給賣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