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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蒼術(shù)因為受了傷,所以精神也不太好,他的嘴唇泛著白,走路的時候也刻意地佝僂著背。那只地觀音天沒亮的時候已經(jīng)給他帶來了一點消息,所以他現(xiàn)在倒也不是很著急。此時他和梅朵一起被帶著出來的時候,他敏感地察覺到這伙人的幫手已經(jīng)來了,而同樣和他一樣意識到有什么不對勁的梅朵小姑娘也在緊張地眨巴著眼睛。
“別怕。”
見她這副害怕的樣子,沈蒼術(shù)下意識地用藏語安慰了她一句。這幾天他一直呆在這村子里,對于這個小姑娘也算熟悉。可惜這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對這把壞人帶進來的家伙沒有任何好感,所以在狠狠地瞪了沈蒼術(shù)一眼,這小姑娘完全沒領(lǐng)情,反而是扯著嗓子大聲道,
“你這個壞蛋!別假惺惺了!你和這些人一樣壞!就是你把他們帶進來的!你別得意!神明一定會來救我和大家的!你這個大壞蛋!呸呸呸!”
梅朵的大喊大叫其他人都聽不懂,但是那個負責抓著的大個子老鄭立刻虎著臉想要教訓一下這個小丫頭。見狀的沈蒼術(shù)趕緊出手攔住了老鄭,而跟著出來的老何立刻抬起腳狠狠地踢在了沈蒼術(shù)的膝蓋上。
“別他媽多管閑事!拉姆!你還嫌自己命太長是不是!”
“…………”
冷冷地抿了抿唇,心里一瞬間怒火中燒,沈蒼術(shù)卻不說話,老何以為他不吭聲便是怕自己了,自然也不繼續(xù)教訓他浪費時間了。因為王老板還在山上等著他們,所以他和老鄭兩個人把梅朵和沈蒼術(shù)一拽,讓其他人留在村子里便往上面走,而當沈蒼術(shù)被捆著車帶上車時,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有氣無力地仰靠在車窗玻璃上的張連翹。
那一瞬間,說是見鬼了一點也不為過。沈蒼術(shù)只覺得自己的心口都顫了一下,連帶著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恍惚。他怎么也想不到張連翹居然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居然是和這些偷獵團伙一起來的,所以自然是嚇了一跳,恰巧這時張連翹也正好抬起頭來,而當兩個人眼神對上的那一刻,張連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沈蒼術(shù),畢竟之前沈蒼術(shù)只是和他說他是來開會的,可是現(xiàn)在看來他明顯是騙了自己,因為沒有什么倒霉會議會把一個好端端的人弄的這么狼狽。而當他的視線落到沈蒼術(shù)臉上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打出來的傷后,張連翹先是臉色蒼白地皺了皺眉,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拉姆,讓梅朵帶路!之前他奶奶不是說神明就在仙女峰附近的嗎?快告訴我們怎么走,否則我們就把你們倆還有他奶奶都送到天葬臺上去!”
老何惡狠狠的威脅在耳邊響起,一聽到這話張連翹也大概明白了沈蒼術(sh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此刻這種情況,他自然不會蠢到去和沈蒼術(shù)相認,而聞言的沈蒼術(shù)在沉默地看了張連翹一眼后,還是低頭把老何說的話統(tǒng)統(tǒng)地給梅朵傳達了過去。
梅朵一聽到這話就蒼白了臉,對于她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存在就是奶奶,所以沒有什么比這句話更能讓她妥協(xié)。可是神明的救命之恩讓她無法做出任何背叛,而就在她猶豫的瞬間,那個等的不耐煩的王老板直接把手里的那把槍拿出來對準了梅朵的腦袋。
“別!”
見狀一下子喊了出來,張連翹眼睛通紅,狀態(tài)也十分的不好,可是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那瘦小的,和浩然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他還是忍不住擋在了梅朵的身前護住了她,而被嚇得差點哭出來的梅朵也一把抱住了張連翹的腰。
“王老板……她還小,不聽話可以勸,請別傷害她,拜托了……”
有氣無力地這般說著,張連翹反手摸了摸梅朵遍滿了小辮子的腦袋,表情有些壓抑。聞言的王老板臉色陰沉地望著張連翹,手里的槍卻沒有放下。他并不喜歡有人隨隨便便地反抗他的意思,更何況張連翹明顯還沒有體現(xiàn)出他的價值,可是想到之后自己或許能用上他,他的心思便忍不住活絡(luò)了一下,而這般想著,他也順勢放下了自己槍。
張連翹見狀松了口氣,他知道這王老板肯定還指望著自己能幫忙抓住那莫名其妙的神獸,所以暫時不會動自己,可是哭的可憐兮兮的梅朵還死死地抱著他不肯撒手,張連翹想了想還是俯下身把她抱了起來。沈蒼術(shù)站在邊上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心里一緊,上前就想把梅朵給抱回來,而就在這時,那個王老板忽然就又將槍舉了起來,這一次卻是對準著沈蒼術(shù)的心口。
“既然小姑娘不能碰,那這個翻譯總可以了吧?我們也不知道神明是吃葷的還是吃素的,總得需要些誘餌不是嗎?小張院長,之前你也和我說過,這個動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人類接觸,那么他的智力肯定也是挺高的,那么我們現(xiàn)在不如就設(shè)置一個陷阱,把這個翻譯當做誘餌,不管是神明想吃了他還是想幫助他,總之這也是一個方法不是嗎?”
一聽這話,沈蒼術(shù)的眼神便沉了下來,張連翹慘白著臉看著他槍對準的方向,心頭一陣發(fā)涼。現(xiàn)在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刻,偏偏他的腦子里一片混混沌沌的,就是想不出個法子,而就在他望著面前的沈蒼術(shù)急的眼睛都泛紅了起來時,他卻忽然聽到天空中傳來一陣鷹嘯聲,接著沈蒼術(shù)的大喊聲在耳邊傳來。
“連翹!!快抱著梅朵過來!!快點!!”
……
張連翹緊緊地抱著沈蒼術(shù)的腰,粗糲的風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的意識都有點模糊。梅朵此時正昏迷著趴在他的背上,而他們?nèi)齻€正在逃往去仙女峰的路上。
剛剛發(fā)生的那一幕說起來實在太過驚險,現(xiàn)在回想起來,張連翹還記得那巨大的禿鷲揮舞著翅膀撲下來把那些舉著槍的偷獵者的的血肉撕開的恐怖場景。這些巨大的,血腥的鳥兒就好像是憑空出現(xiàn)了一樣,在毫無指揮的情況下下瘋狂的攻擊著這些人類,年紀還小的梅朵被這恐怖的場景直接嚇得暈了過去,而等張連翹回過神來的時候,在一片血色下吹響了口哨的沈蒼術(shù)已經(jīng)一把把他和梅朵抱在了懷里,接著便騎上一頭憑空出現(xiàn)的成年錫金紅鹿,風一般地朝著安全的山上跑去。
因為事情太過突然,張連翹暈暈乎乎地被帶走了也沒搞清楚什么事,等到了半山腰的時候,沈蒼術(shù)讓這鹿停了下來又把他給抱下來之后他都沒緩過神來,見狀的沈蒼術(shù)先是皺著眉喘了口氣,接著抬手捏了他的鼻子,這才沒好氣地開口道,
“張連翹,你這是缺氧缺傻了啊?瞪著我干什么!好點沒?啊?”
一聽這炸彈似的口氣,張連翹的心頭就松了下來。或許是這一路上的精神壓力實在太大了,在見到沈蒼術(shù)平安無事的那一刻,他終于疲憊地松了口氣。視線所及,他們已經(jīng)離山下很遠很遠了,那只好心的大角鹿在送完他們之后就飛快地跑了,而望了眼懷中暈著的梅朵,他先是將腦袋靠在沈蒼術(shù)的肩膀上,接著有氣無力地笑了起來。
“喜歡你才看你啊,干嘛那么兇啊……話說剛剛那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記得藏區(qū)的禿鷲這種動物一向是野路子,不服從動戶辦管理的,他們怎么會去襲擊那些人來幫我們……還有,我們這么跑了,沒事嗎?”
張連翹心里的疑問挺多的,沈蒼術(shù)見他這幅好奇的樣子也沒瞞著,直接就把之前他的那些部署都給他說清楚了,其實說起來也不復(fù)雜,就是他故意放了點消息出來,讓那些禿鷲以為有活祭品吃所以才大老遠飛了過來。禿鷲本來是吃腐肉的,但是偶爾嘴饞了也會愿意來口新鮮的,聽說這里有獵物自然是要趕過來的,而在地觀音的誘騙下,他們毫無顧忌地開始折騰那些倒霉的盜獵者,估計現(xiàn)在,那群人還在焦頭爛額地躲在車里不敢出來。至于他們逃掉了這件事,這也算是在沈蒼術(shù)的計劃之類,因為就算原本張連翹不出現(xiàn),他也是打算先把梅朵安全帶出再去找那只神獸的,如今這計劃多了一個人,卻也順利實行了,而等他一邊和張連翹解釋一邊往山上走經(jīng)過一個偏僻的山洞口,他們倆也便干脆地停下了腳步。
天色本來就不早了,現(xiàn)在再往山上去肯定也找不到合適的休息的地方,更何況他們還帶著個小姑娘在身邊。山上不光有神通廣大的神獸,還有喪心病狂的野獸,真要是遇上一個,他們倆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對付不了。沈蒼術(shù)在進到洞里確認安全之后便讓張連翹抱著梅朵走了進來,小姑娘還沒醒,看來是被剛剛那酷似天葬的可怕場景嚇得不輕,而張連翹在脫下外套將她安置好之后,他一站起來,便感覺到自己的腦子里一陣犯暈。
“喂!你當心點啊!”
從身后一把摟住張連翹,沈蒼術(shù)見他這樣子立馬急了,張連翹點點頭,可是慘白的嘴唇卻沒什么說服力,而在沈蒼術(shù)把他扶著在山洞口坐下后,張連翹先是喘了口氣,接著捂著自己被冷汗浸濕的額頭,小聲道,
“你之前老問我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我現(xiàn)在倒是可以回答你了,我好難受啊……”
“你……你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一聽這話便愣了一下,沈蒼術(shù)反應(yīng)過來張連翹是在說什么之后立刻連耳朵都紅了起來,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他惦記的事情和張連翹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畢竟之前張連翹連一絲發(fā)情的跡象都沒有,現(xiàn)在這種情況也多半是因為高原反應(yīng),可就在他低著頭一臉尷尬時,一直盯著他的張連翹忽然就湊到沈蒼術(shù)的嘴唇邊,伸出舌頭尖舔了舔他的下嘴唇。
濕漉漉的觸感伴著過電般的酥麻讓沈蒼術(sh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同樣也紅著臉的張連翹見狀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來。從在山底下見到沈蒼術(shù)的那一刻起,他的心跳就沒停下過,如果說之前他還是在因為高原反應(yīng)而難受煎熬的話,從兩個人開始獨處之后,那種伴隨著他夢境的東西就一下子襲上了他的心頭,剛剛看見沈蒼術(shù)嘴角帶著些血跡的時候,他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而眼見著沈蒼術(shù)的眼睛一點點變紅,張連翹先是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接著低下頭紅著臉道,
“我好難受……蒼術(shù),幫幫我吧。”
☆、67
梅朵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月上中天,她感覺到自己身上被小心地蓋著一件大大的外套,耳朵里也不知道被誰惡作劇地塞了兩團枯草絮,這讓梅朵莫名地有些生氣,可是腦子里卻隱約地想起了什么恐怖的東西,而在她緩緩地坐起來之后,她便看見離她不遠處的山洞口正點著簇暖暖的篝火,那個這幾天一直在村子給那些壞人做翻譯的大個子正靠著石壁一聲不吭地坐著,而他的懷里正蜷縮著一個看上去睡得很香的身影。
坐在洞口的沈蒼術(shù)此時倒還算精神,相比起累的早就睡找了的張連翹,他的腦子里興奮的厲害,一時半會兒還真平復(fù)不了。剛張連翹醒著的時候,他們倆黏黏糊糊地依靠著在一塊簡單地說了幾句話,而討論的無非就是接下來這事情該怎么處理的問題。
首先他們倆身上都沒有任何能夠于外界溝通的通訊設(shè)備,這也就說明這接下來的自救和逃離還得靠他們自己。雖然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如今他們不僅要帶著梅朵,更要兼顧這山底下那些還被扣留著的村民的安全,而與此同時,沈蒼術(shù)也必須按照動物戶籍辦事處的要求將那個至今連個毛都沒見著的動物給找出來。
“唉,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是我想了很久我都沒想明白這究竟是個什么東西,照理來說在藏區(qū),受到廣泛流傳的神秘動物不過就是那幾只,藏羚羊,白牦牛什么的……可是這些動物藏民們肯定都認識,不可能一副見了什么稀奇東西的模樣,但是我找來找去也沒找到任何相關(guān)的資料,所以我就想啊……”
低聲地和沈蒼術(shù)嘀嘀咕咕著,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張連翹這般說著,沈蒼術(shù)也默不吭聲地在一邊聽著。在這方面,張連翹知道的相對比他多些,因為專業(yè)性質(zhì)問題,張連翹能給他不少工作上的參考,而在打了個呵欠之后,張連翹揉著眼睛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這里附近距離城市較遠,普通話都尚未普及,所以他們的受教育程度也可想而知,從我的角度來說,我是相信梅朵和村民們都的確看見了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動物的,但是他們沒有見過,并不代表這種動物就十分稀有,因為這很有可能就是一種本不該生活在藏區(qū)但是意外來到這里的動物,而因為信息閉塞和虛假杜撰,這里有神秘動物的謠言就這么散播開來……當然了,這也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咱們繼續(xù)找找看吧,畢竟咱們國家地大物博的,隔了這么長時間產(chǎn)生個新物種也不是不可能……”
張連翹絮絮叨叨的推測不無道理,事實上沈蒼術(shù)在這一路上也沒有太把那個神秘的傳說放在心上,不過因為這伙偷獵組織和村民們都深信不疑的樣子,所以一直以來,他也在努力著試圖搶先于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把那動物找出來,可是現(xiàn)如今梅朵雖然跟著他們一起逃出來了,這小姑娘卻對他并不友好,而見他這個眉頭皺緊的樣子,張連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笑著道,
“你之前不是很會哄浩然嘛,別那么害羞啦,好好和梅朵說,小姑娘不是最喜歡你這樣可靠的大哥哥了嗎…哦,當然啦,我這樣小伙子也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