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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不是沒娃嘛,哪像咱們馬蜂族這么娃多,蜂后多能生養啊……不過帶著那么個娃有什么用哦……”
幾只馬蜂七嘴八舌地在那兒交談著,沈蒼術聽到了之后腦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個主意,他站在樹底下和那些馬蜂交談了幾句,在說明了來意之后,那群馬蜂也表示樂意幫他個忙,不過前提是到時候得給他們些好處。因為事出緊急,沈蒼術聽了之后也沒猶豫,直接就承諾了幾斤新鮮的野蜂蜜,而就在張連翹被那些村民逼得無處可退時,他猛地朝天上開了一槍,在吸引了那些村民和專家的注意后,那群被他買通了的馬蜂就和群沒頭蒼蠅似的朝著那些人類沖了過去。
黑壓壓的馬蜂群朝著自己沖過來,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那估計都得嚇傻,丟了家伙什兒的村民和專家們慘叫著抱頭鼠竄,而趁亂把張連翹和姚秋霞他們救出來的沈蒼術則飛快地帶著他們走上了另一條山路。
“你這招可太壞了,那些人都嚇壞了,一個個都只顧著著山底下的小溪沖了……不過那些馬蜂不是蜇人嗎?有沒有毒啊?”
“我和那些馬蜂說好了,他們不會蜇人的,蜇完人他們自己也得死,所以他們只是負責幫我們把那些人引開……”
十幾分鐘后,沈蒼術張連翹和姚秋霞才在山頂的一個洞穴外停下,張連翹此時已經累得連飛都飛不起來了,只能蔫蔫地趴在沈蒼術的懷里,一邊走一邊和沈蒼術說話,而一直領著他們往前走,直到這里才緩緩停下的姚秋霞在聽完了沈蒼術的解釋之后,也低下頭嘆了口氣,接著輕輕開口道,
“這次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是我不聽那林東強的話好好躲著的……可是眼看著娃娃餓了好幾天了,那些人又老不走,我實在是有些沒辦法了才出來想找點吃的的……對不住,對不住你們了……”
說著聲音就漸漸低了下來,姚秋霞的眼睛里含著些水光,而那個跟在她身邊一直爬行的娃娃則茫然地抬起頭,見姚秋霞快哭了,他立刻歪著頭在母狼的身上蹭了蹭,嘴里還發出了類似于狼的氣聲。
“媽……媽……”
講話結結巴巴的狼娃只會重復著一個簡單的媽字,他的肢體不太協調,后腿也似乎帶著先天性的殘缺,這孩子的五官清秀,那雙眼睛更是又大又圓,可是偏偏卻沒有什么神采反而顯得十分呆滯,而一直到現在才看清楚這狼娃面貌的沈蒼術和張連翹先是對視了一眼,接著還是張連翹小聲地問道,
“姚阿姨……娃娃他是不是哪里生病了?他看上去……”
任何一個母親聽到自己的孩子被問這種話都不會太過開心,姚秋霞聽到這話也是如此,只見她先是嘆了口氣,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再把狼娃銜著安置到自己身下,用自己的皮毛護住他接著才小聲道,
“要是個健康的娃娃,他的親生爹媽哪會不要他啊,也不知道是什么狠心的爹媽,把這么一個小小的孩子丟在了當時凍死人的山上……我原本是只北方籍的狼,可是因為老生不出娃娃,我那個沒良心的頭狼丈夫就和族里的一個小母狼好上了,我們狼族原本是出了名的專情,他當年光是追求我就花了足足兩年,可誰想我就這么倒霉,嫁了這么個白眼狼……因為氣不過,我就趁著有天夜里他們倆茍合的時候抹黑咬死了他們,可是我這么一沖動,整個族里就容不下我了,于是我只能離了狼群,獨自找了這么個遠離族群的小山頭呆著,可就在我到了這兒不到半年,我就在有天夜里撿到了這個人類娃娃……照理說我本不該管這種閑事,就算是吃了這娃娃,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當我把那包著他的破布扒開時,這娃娃忽然就開口叫了聲媽……”
說到這兒,姚秋霞眼睛都紅了,狼這種動物的冰冷和溫柔仿佛在這一瞬間都充斥在了她的聲音里,張連翹望著她連聲音都不敢發出,腦子里都在反復地想著自己那曾經的老鼠爸媽,沈蒼術見她這樣也有些無言,而在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后,姚秋霞這才放柔聲音輕輕舔了舔狼娃的臉,用堅定的語氣開口道,
“從那天晚上起,我就決定了,這就是我的娃……就算他不是我生的,但是他叫了我這聲媽,我就不能辜負他……這世上早沒人肯要他了,他就只有我了,所以我得對他好,對他很好……”
——“誰讓……誰讓我是他的媽呢?”
☆、第33章
等好不容易安撫好姚秋霞的情緒,山上的太陽都快落下了,樹林間的鳥雀紛紛歸巢,從林子的上空匆匆飛過,留下細碎的影子。
沈蒼術把包袱里準備一些吃的都留給了她和狼娃,又好說歹說地勸了她一番,姚秋霞還在追問著關于那個種族轉籍的事,可是這事偏偏沈蒼術也沒辦法給她個答復,而見狀的姚秋霞似乎也明白了他沉默的含義,只是在苦笑了之后,說了句我就知道吃草的不是好貨。
沈蒼術聞言也有些無奈,只能心里默默想著下次得囑咐林東強上山小心點,可別被這記恨上他的母狼給一口吃了,而在短暫的沉默之后,他還是壓著聲音把這些天要注意的事和姚秋霞講了一下。
畢竟這幾天山里注定不會平靜,那些村民和科研人員現在逃了,可是不久后肯定還會上來,而為了能讓她和狼娃不被人類發現,沈蒼術更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這次絕對不要再四處亂跑了。
“這幾天我們一直都會呆在山下,你放心,一切有動戶辦給你做主,吃的我會時不時上來給你們送,你就好好呆著養養傷吧。”
這么沖姚秋霞低聲交代著,再看到母狼沉默著點點頭的回應,跪在地上的沈蒼術皺著眉將她身上的嚴重傷口都處理好,接著便收拾起東西站起身,可他這一站起來,卻沒有看到本來跟著他的張連翹,而在出了洞穴之后,他才看到了就在不遠處的正撲騰著翅膀的他和樹底下的狼娃。
“你幾歲呀?”
“呀——呀——”
“啊,三歲啦?你好乖哦,你叫什么名字呀?”
“嗚——”
視線所及,張連翹正饒有興致的和行動笨拙的狼娃說著話,因為先天的智力殘缺,狼娃其實并不懂眼前這只白色的鳥兒再和自己說什么,只是憑著本能伸出手咿咿呀呀地想要觸碰他的羽毛,而見狀的張連翹則靈活地躲避著,嘴里還發出小孩子似的淘氣笑聲,此時的夕陽打在他純白的羽毛上,狼娃天真懵懂的聲音回響在山林里,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和諧,而沈蒼術這么看著看著,不知道為什么忽然覺得有些出神,而與此同時,正和狼娃玩著的張連翹卻完全不知道他們家沈處長正在不遠處偷看著他。
剛剛沈蒼術一直在給姚秋霞處理傷口,張連翹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幫不上忙就出來了。可他這一飛出來,便看見狼娃正趴在洞穴的地上在那兒發呆,那笨拙的樣子看著怪可愛的,可是當看到他殘缺不方便行動的腿,張連翹又莫名的覺得有幾分心疼。
他自己原本就有個差不多年紀弟弟,所以自然十分喜歡這樣的孩子。雖說從某種程度上他弟弟的出生也讓他受到了家人的漠視,可是撇開那些見不得陽光的嫉妒,當第一次看到那個小寶寶躺在搖籃里搖晃著小手叫他哥哥的時候,張連翹還是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能做另一個人的哥哥真的是一件很自豪的事。盡管因為父母的離開和自己身上發生的這些事,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他的弟弟并且以后都不能見到他了,可是當此刻,當他看見這個同樣稚嫩可愛的孩子這般看著他時,已經在外流浪很久的張連翹忽然就覺得自己有些想家了。
“浩然……爸……媽……我好想你們呀……”
低聲自言自語著,蹲在樹杈上的張連翹把自己紅通通的眼睛在羽毛上蹭了蹭,聲音里也帶上了些顫抖。日子都過了這么久了,就算曾經對自己的家人有著諸多的怨言,可是如今留下的也只有思念了。可是這種思念又注定無疾而終,而正當他這般想著,揉揉眼睛抬起頭時,卻發現面前的狼娃已經不見了,反而是背著包袱的沈蒼術正站在樹底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眼神帶著些復雜的張連翹不明白的情緒。
“誒?狼娃呢?”
被沈蒼術的忽然出現嚇了一跳,張連翹張著鳥嘴像個傻蛋一樣東張西望,在才發現狼娃已經跟著姚秋霞回洞里時他才松了口氣,而看他這么傻乎乎的樣子,從剛剛起就一直盯著他的沈蒼術忽然就抬起手從頭頂的樹上折了一片樹葉,接著有些尷尬地看了一臉莫名其妙的張連翹,將那片樹葉湊得嘴邊,深吸了口氣緩緩地吹起了一首張連翹從來沒聽過的歌謠。
悠揚輕松的小調,似乎注定屬于這片無垢的大山,張連翹起初還有些茫然,可是越聽卻越覺得心頭柔軟,他不知道沈蒼術是從哪里學來的這么好聽的歌謠,可當他停靠在高高的樹杈上仔細聆聽著這空靈的屬于自然的歌謠,他仿佛覺得之前的那些不好的情緒都跑的一干二凈了,而一直當沈蒼術將這整首歌謠吹完,他才見這個站在樹底下的少年抬起頭用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他,好一會兒才喘著氣開口道,
“喂,笨鳥……開心點了嗎?”
*
深夜的農家樂里,住在這里的游客已經大多陷入沉睡。白天發生的狼孩事件讓不少游客都興奮的跑上山去看熱鬧,可是等他們跑到半山腰時,卻被那些抱頭鼠竄跑下來的村民和研究人員嚇了一跳,而仔細一問,卻是說什么在抓母狼和狼孩的時候遇到了馬蜂,至于那神秘的要命的狼孩,那還是連根毛都沒看見。
這么一鬧騰,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些失望,原本不少人就覺得這件事是個炒作,現在是越發肯定了這個觀點,很多人都在微博上當地旅游局抨擊他們惡意營銷,更告誡網友們六水村狼孩就是個騙局千萬不要來,那些科研所的專家們有心解釋,但是根本玩不過神奇的互聯網,而與此同時,有一只十分萌萌噠的野兔倒是以九連拍表情包的形式火爆了網絡,引起無數網友們轉發的同時,更是把之前的那件狼孩的事給沖淡了下來,而當此刻夜深下來,沈蒼術,張連翹和林東強也在農家樂的小房間里開著他們內部的小會,進一步討論關于如何才能妥善處理好這起狼孩事件。
“崔亮亮和我聯系過了,他說他已經在微博上努力把這狼孩的事給刷下來了,現在很多人都被輿論弄得也覺得這事就是假的了,短期內,游客應該會有所減少……不過林村長倒是意外地紅了一把,那兩個女孩把你的照片發網上了,你現在可有一個新名字了,兔司機!”
蹲在椅子上這般開口,張連翹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林東強今天賣了一天萌,到現在都沒怎么緩過來,此刻聽了這話立刻羞澀地捂住臉小聲道,
“連翹呀,你可放過額吧……額這老臉可都沒處擱了……額可都是當爹的人嘞……現在這事鬧的……嗚嗚晚節不保呀……”
垂頭喪氣的小野兔看上去十分的沮喪,沈蒼術見狀也有些尷尬,畢竟今天這事他干的也有些不太人道,不過這次林東強干的的確不錯,他這趟要是回去說不定也可以把他調到他們的部門里去,而在扯了幾句別的之后,他們也將話題回到了姚秋霞這件事上,可在這件事上,張連翹卻意外地發現他和沈蒼術的想法并不一致。
“你……你說我們該把狼娃送回人類世界去?可是為什么啊處長……狼媽媽對他那么好,要是把狼娃帶走,她肯定不樂意的啊……再說狼娃的家人既然丟掉了他,我們現在又能把他送到哪里呢?難不成要把他交給那些研究所的人?可是今天你也看見了啊,那些人根本就沒安什么好心吧,把狼娃交給他們那怎么行……”
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沈蒼術,張連翹不太明白為什么剛剛在山上還一直悉心幫助著姚秋霞的沈蒼術怎么會提出把狼娃帶離姚秋霞身邊的想法,畢竟他也親耳聽到了這個母親對那個孩子的深厚感情,先不論他們的種族問題,光是這份不比親生母子之間的情誼就讓人動容,而偏偏沈蒼術明明知道卻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這讓他有點難過的同時又有點生氣,而聽到他這么說,沈蒼術只是不耐煩地瞄了他一眼,接著指著他的鼻子瞪著他,粗聲粗氣地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個笨鳥!這種工作上的事能用感情衡量嗎?姚秋霞她一只獨狼,她的捕食能力連她自己都養活不了,更不用說帶著一個孩子了。狼群里面的捕食工作本來都是公狼完成的,母狼主要負責的就是養育幼狼,她肚子從狼群里分離出來,本來就過的日子緊巴巴,那孩子又是個殘疾,沒有任何捕食能力,你讓姚秋霞以后老了怎么辦?那孩子就該回到他應該呆的地方去,我會想辦法找到他的親生父母的,就算找不到,那也有人類的社會福利機構去想辦法……和姚秋霞生活在一起……那根本不是他該過的日子。”
沈蒼術這么一吼完,他自己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變了變,這一瞬間他的腦子里閃過很多東西,那深色的瞳孔里藏著的是張連翹完全看不懂的情緒,而一邊林東強看著他們倆在那兒扯著嗓子吵莫名地有些害怕,只能結結巴巴地勸他們別動氣動氣好好說話,可是他越這么勸,這一人一鳥臉色就越來越難看,看那樣子就差要打起來了。
可惜張連翹有心想說什么,卻苦于口才不好完全說不過沈蒼術,他氣的鳥毛都快掉了一地,沈蒼術也不為所動,而且沈蒼術似乎打定主意要這么公事公辦了,直接和林東強交代完工作讓他早點休息,就準備關燈睡覺,只把張連翹一個人孤零零地晾在那兒,仿佛傍晚時候還在山頂上溫柔地吹著歌謠安慰他的少年是另一個人變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