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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沈蒼術也沒有再遲疑,他知道這熊貓多半是被從山里被抓了準備販賣的,看他的情況也不太好,多半是失血過多,可是他也是剛進城的,這大半夜的也沒法找到一個獸醫之類的幫這熊貓看看,而更糟糕的是,他真要是找了獸醫過來,說不定第二天他就得因為私自捕捉保護動物被抓進局子里吃牢房。
“老子怎么這么倒霉的,丟了糧食就算了,還撿了個燙手山芋……”
嘴里這么念叨著,一臉煩躁的沈蒼術揉了揉自己的頭,他心里其實還挺心疼那丟了的糧食的,但是這熊貓既然被他撿到了,他也不能不管,這般想著站起來去旁邊隔著出來的小衛生間給這半死不活的熊貓擰了塊毛巾,又把這胖團子摟在懷里給他渾身上下擦了個遍,熊貓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和沒斷奶似的哼哼個不停,而當沈蒼術嫌棄地推開了他些時,意識都不太清醒的熊貓立刻就閉著眼睛張著嘴巴小聲地哭了起來。
“媽……嗚嗚嗚……爸……你們別不喜歡我……嗚嗚……”
含糊不清地在嘴里嘀嘀咕咕著,從體型上并不算成年的小熊貓哭的肝腸寸斷,似乎正陷入自己最恐懼的回憶中無法自拔著,而沈蒼術聞言愣了愣,心里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接著抬起手很敷衍地揉了揉他的皮毛無奈地安慰道,
“喂喂喂,你別哭啊,誰不喜歡你啊,十六億人民都愛你呢……”
就算是鐵石心腸,看到這么慘的小家伙哭成這樣,也該有些于心不忍了,于是在猶豫了一下之后,沈蒼術也就任由著這熊貓的動作了,而在將熊貓身上的血跡都擦干凈之后,他抬手便從隨身帶著的那個塑料袋里翻了一陣,接著好不容易才找出來了一把剪刀和一副縫被面用的針線。
長期在山里走著,難免會遇到些麻煩,有時候是給自己處理,有時候則是給那些可憐巴巴的小動物,沈蒼術縫針的技術算不上好,但是此刻也不容他遲疑了,集中精神把這熊貓肩膀上的那個傷口給消了個毒,在這過程中,他還差點被熊貓那鋒利的爪子給劃破了脖子,見狀的沈蒼術趕緊退后了點,順帶安撫性地摸摸他的頭,可是不管他怎么順毛,那強烈的痛楚還是讓熊貓掙扎個沒完,而伴隨著那熊貓的扭動,他覺得自己的火氣也上來了。
脾氣不好的沈處長顯然缺乏一顆愛護小動物的心,隨手將自己拖了扔在邊上的臭襪子強行塞進熊貓的嘴里,他便摁著這家伙的胳膊自顧自地繼續了下去,熊貓在他的懷抱里嗷嗚嗷嗚地哭著,沈蒼術聽著覺得心里發抖,但還是硬著心腸繼續了下去,而等他終于將熊貓的傷口縫合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時,他卻忽然聽到隔壁男廁所傳出來的細微聲音,而那潺潺的水聲似乎也向咱們的沈處長無情地說明了大清早起來撒第一泡尿的人已經來了。
——這天啊,都亮了。
*
張連翹從漫長的昏迷中蘇醒過來的時候,他的渾身都在隱隱作痛著。
他似乎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他回到了自己曾經生活了很多年的人類家庭中,他看見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他們三個人開心地圍坐在一起,而當他大叫著想要上去叫他們的名字時,他的父母卻用看著怪物的眼神瞪著他,接著就拎著他的尾巴把他扔到了滾燙的熱水里。
這個夢實在是有些可怕,以至于張連翹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些發抖,他有些茫然地眨著眼睛,似乎是在疑惑自己現在是在什么地方,而當他渾濁不清的腦子終于緩緩地想起之前發生在那個巷子里的事時,他的臉色一白,借著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我這是在哪兒……”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是此刻卻顯得沒那么重要了,張連翹從床上爬下來,雙腳緩緩著地,他表情有些復雜地看著面前布置溫馨的房間,心底卻難免掀起驚濤駭浪。
自從失去了人類戶籍之后,他就沒有再睡過床。
在這一年里,他睡過老鼠洞,睡過紙板箱,動物們的生活質量總是有限,而流浪的日子從來由不得他來選擇,此刻他緩慢地挪動著步子,他的面前就是一個正開著的電視機,電視機里放著一個他完全沒有印象的閩南電視劇,地上則隨意地丟棄著幾條臟兮兮褲子和上衣。
見狀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從上衣和褲子的尺寸來看他覺得這應該不是那兩個綁架了自己的男人的衣服,可是他當時明明就被抓走了,為什么現在卻又出現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張連翹茫然地站著,面前的電視機里還在熱鬧地放著喜慶的主題曲,張連翹有點感興趣地看了一眼,借著忍不住蹲下身撿起了放在一邊的遙控。
握上遙控器的那一剎那,張連翹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地感慨,他給自己換了個少兒頻道,里面正重播著一年前他離開家時還在放的卡通片,到底還是個孩子的他忍不住聚精會神地看了一會兒,而當一下秒,邊上的廁所門忽然被推開,一個頭頂著塊白毛巾的男孩渾身赤裸地走出來時,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人類的張連翹先是僵硬地瞪大了眼睛,接著立即將自己手上的遙控器丟掉,將蹲姿改成了趴姿,像個小動物似的蹲在地上,嘴里還不忘小聲地模仿著他印象里的熊貓叫了一聲。
“咕咕?”
不管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孩是誰,張連翹都不想暴露自己是個像人類還會說人話的熊貓的這件事。
雖然他也在因為能再次回到人類世界而心跳起伏著,可是對于那兩個抓走他的人的事他還是沒放下警惕。
他忍不住默默地提防起這個看上去力量不小的男孩,暗自猜測著他是不是那兩個壞人的兒子之類的,而就在心里胡思亂想的張連翹張著嘴仰著頭,眼看著那和他真實年紀差不了幾歲的大男孩愣了一下,緩緩朝自己走來時,還沒等他做出什么反應,一塊濕噠噠的毛巾就已經搭在了他的腦門上,接著那男孩就挺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道,
“裝什么裝,普通話都不會講啊,還咕咕,母雞才咕咕呢。”
張連翹:“………………”
☆、我是人類?
半個小時后,張連翹終于清楚了自己的處境究竟是怎樣,雖然這處境就目前看來實在是不算好,但是比起被販賣動物的壞人抓走,他還是稍顯放松地松了口氣。
此時的他正盤腿坐在地上,剛剛無情拆穿他偽裝的男孩則在自顧自地穿著衣服,他的臉色并不太好,眉頭皺的緊緊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而從剛剛的幾句簡單的交流中,張連翹也知道了這個男孩為什么會知道他會人話的原因。
沈蒼術,十七歲,h市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新任處長,昨天在汽車站拿錯箱子才撿到了他,現在正處于心情極其不好想要發火的邊緣,像害得他一夜都沒睡好的熊貓什么的最好就離他遠一點。
臉上的表情直白著透露著這樣的信息,張連翹光是想到他又高又壯的身材要是真動手打自己就覺得有些害怕,以前他也不是沒遇到過什么兇狠的野貓野狗之類的,可是說到底那都是些小動物,遠沒有沈蒼術這么個人帶給他的威脅大,再想到他居然就是那個間接造成他目前處境的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里的人,張連翹看著沈蒼術的眼神都有些莫名的發顫。
雖然事實上他也并不了解這個顯得有些神秘的部門,而沈蒼術在向他自我介紹了之后就沒有再多解釋,但是對于張連翹來說,只要他一想到自己受那么多苦就是因為這個倒霉地方他就覺得有些生氣,而等把褲子套上的沈蒼術一轉過身來,就看見這坐在腳邊的熊貓正用一臉要糾結的表情看著他。
“你干嘛?傷口疼了?”
“沒……”
“沒你抖什么抖!”
“!!!”
被沈蒼術冷冷的聲音嚇了一跳,受了傷又餓著肚子的張連翹抱著頭就哆哆嗦嗦地縮到了一邊,沈蒼術見狀有些尷尬,當下就想安撫一下這熊貓的情緒的,但是一時間又真想不出什么法子。
他以前在農村都粗糙慣了,那些牛啊豬啊驢啊挨他兩腳那也是常有的事,可是這熊貓那可是國寶,一向在整個地球橫慣了的人類都不敢怠慢他們,更何況是其他動物。早千萬年前,熊貓就是個腳一跺能讓半個食物鏈都抖三抖的霸主型食肉動物,而到了現代,因為生存環境相對沒那么惡劣了,他們也就收斂起了食肉的本性,轉而向著其他路線發展了。
可是骨子里,熊貓這種動物的實力依然不能小覷,沈蒼術雖然人高馬大的,可是他也沒信心能夠打的過一個成年熊貓,而且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甚至有明文規定,一旦發現二級保護動物以上的物種,必須按對待親人的態度熱情照顧著,沈蒼術這人雖然不講究,但是涉及到自己工作方面的事他還是有些認真的,而就在他遲疑地干舉著手不敢靠近那個熊貓時,他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走進了廚房,接著便抱著一大捆東西走了出來。
“喂,給你好吃的,張嘴。”
面前新鮮脆嫩的竹子在沖他搖晃著,看沈蒼術一臉不善的樣子不像是在喂飯倒像是在投毒,張連翹瞪著眼睛看著舉著捆竹子蹲在自己面前的沈蒼術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而見狀的沈蒼術也沒發覺這熊貓的臉都快綠了,只是自顧自地開口道,
“早上我在前面小區的綠化帶砍的,為了這差點被抓到罰款……你愛吃甜口的還是咸口的,我還有瓶辣醬,你要不沾著吃點?”
說這話的時候,沈蒼術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早上出去的時候其實一開始是想看看能不能給自己買身換洗衣服,在買個早點的,可是在路過公共廁所前面的那片小區時,他看到那一片竹子的時候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家里的那只熊貓。
以前在村里的時候,他連別人家地里的菜都沒偷過,更不用說到城里來會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了,可是就因為張連翹的存在,沈蒼術人生頭一次壯著膽子干了壞事,而可惜的是,面前的這只熊貓并不能體諒他的良苦用心,而且他非但不開心,還十分的悲痛欲絕。
“我……我不吃……你吃吧,別客氣,真的……”
來自于沈蒼術的建議實在是太過淳樸貼心,可惜還沒有一只身為熊貓自覺的張連翹只有想哭的感覺,而見他一臉抗拒別扭的樣子,沈蒼術也有點不高興了,當下就要把竹子強塞進張連翹的嘴里,而見狀的張連翹立刻扯著嗓子大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