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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走了,這兒就你說了算了,你的工作態度也認真點,升官是早晚的事。”
面無表情地和面前的這只黃狗交代著工作,沈蒼術并沒有覺得和一只黃狗這么說話有什么奇怪,他并沒有像平時那樣沉默,而是難得耐心地安撫了自己這個老同事幾句,而那老黃狗聞言立馬嘆了口氣,接著唉聲嘆氣地開口道,
“唉,干到退休恐怕都沒希望咯,老黃我給這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干了一輩子的活,連個工資都沒漲過,咱們這分辦事處現在還建在你家的灶臺下面呢,你說這寒不寒酸……”
一說起工作上的事,似乎就有道不完的愁苦,老黃同志似乎就和所有的老同志一樣到了感嘆歲月流逝的年紀,而沈蒼術見狀也只能默默地又給他小小地抓了一把番薯干,聽著他繼續嘮。
“村東頭那頭水牛,叫王大發的那個,前幾天跑來和我說不想做牛了,拉犁拉累了,要換戶口,你當時不是在弄去城里的事嘛,我就給他辦了手續,他羨慕豬吃得好,我就讓他做豬去了啊,結果早上這頭豬又跑來和我講,他主人丟了牛,現在要把他這頭多出來的豬宰了吃掉,他現在又不想做豬了,你說這煩不煩人……”
“你又收禮了吧?”
老黃狗嚼著番薯干,話就更多了,絮絮叨叨得聽的人簡直犯困。而聽了他這么抱怨,沈蒼術也不笨,直接就把他這老毛病給拆穿了。聞言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老黃同志羞愧地搖了搖尾巴,接著復又開口道,
“咳,這不是拿人手軟嘛……唉,也是我笨,現在這事弄得,唉,人家老說你這娃悶葫蘆不吭聲,其實你才是什么都清楚的人啊……”
老黃同志的話讓沈蒼術沉默了下來,他在地球戶籍辦事處干了有兩年了,這幾年雖然一直在這不大的村子里圍著群貓貓狗狗,雞鴨驢牛轉悠,不過還是在短短的時間內獲得了升職的機會,他的確年紀不大,也不太愛說話,但有些事情他不說并不代表他不清楚,這次就算沒有他親生父親找他的這件事,他的升職通知也會在這幾天下來,因此在收拾了簡單的東西之后,他也沒理會村子里人的議論紛紛,直接就選擇了進城的這條路。
這一晚,沈蒼術都在睜著眼睛看著窗外明亮的月光。
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好不容易睡著的他又被一只在自己家院門口嚎叫個不停的豬給吵醒了。揉著亂糟糟的頭發,沈蒼術臉色難看地爬起來對著那豬的屁股就踹了一腳,豬被他踹的嗷嗷直叫,嘴里嚷嚷著再也不敢亂來了,沈蒼術才給他辦了個返籍通知,而在回到自己的小院子之后,他把供在堂屋的兩塊牌位小心地收了起來,接著扛著自己已經裝滿了各種山貨,土特產和零碎東西的破箱子,悄悄地上了路。
“旺旺!一路順風!”
魚肚白的天色下,陪伴了他多年的老黃同志在門口沖他搖了搖尾巴,沈蒼術俯下身給他解開了脖子上的鏈子,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家。
目及之處,門口那灰撲撲的墻上還有幾個他一筆一劃寫出來的狗爬字——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河間市汜水鎮蛤蟆溝子分部,而收回視線的那一瞬間,沈蒼術義無反顧地走近了夜色之中。
“恩,一路順風。”
☆、歡迎處長!【修】
悶熱的車廂里擠滿了人,各種準備進城的莊稼人將扁擔和雞籠隨意地放在大巴的過道上,沈蒼術將箱子塞到大巴底下上車時,空氣里已經被各種古怪的味道充斥。
他這還是頭一次出遠門,所以在找到位置坐下來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自己有點喘不上氣來,而等車子晃晃悠悠的發動,各種方言夾雜著雞叫鴨叫聲響起時,他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不太好起來。
“小翠呀,這趟進城你主人就要把你賣掉了吧?現在本地雞多少錢一斤啊?”
“二三十幾塊錢吧,俺這可是正宗土雞呀,就怕那些賊精的城里人亂殺價,俺家主人還指望賣了俺給家里的小孫女交課本費呢,等待會兒到了城里的農貿市場,俺一定要挺胸昂頭,可不能讓人覺得俺是只便宜的病雞……”
“唉,咱們也是命苦啊,俺這次進城是給俺家主人的閨女補身體的,她正坐月子呢,主人說鴨子補,驅寒氣,這不就把俺拎到城里來了嘛……吃了他家這么多飼料,現在可算是要派上用場了,可憐俺今天早上剛下的那兩個鴨蛋喲……”
“唉,小紅呀,你也別難過,咱們這既然選了做家禽,過的不就是這樣的日子嘛,野生動物苦,咱們吃不了苦,就只能等好日子過到頭了,等著這一天也算是報了這喂養之恩吧……”
閉著眼睛聽著兩個聲音在耳邊小聲地交談著,頭暈得厲害的沈蒼術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他睜開黑色的眼睛瞥了眼腳邊的兩個籠子,目及之處雞和鴨的主人都在沉沉的睡著,而感受到他的視線,那對本來正在嘮嗑的雞鴨也立刻停下了講話聲,接著便老老實實地縮在了各自籠子里一言不發起來。
見狀的沈蒼術沉默了一下,接著把包里留著做午飯的一個干饅頭撕碎了分別放到了兩個籠子里,小翠和小紅驚訝地鼓著眼睛看了他一眼,他卻沒說話,只是重新閉上眼睛默默養起精神,但是在腦子里,他卻還在想著剛剛那只雞和鴨之間的對話。
就在半個月前,關于是否選擇舒適還是貧苦的生活的抉擇他也才剛剛做過一次,當時的他全憑自己的一時沖動,但是現在想來,不去理會自己那個找上門來的父親也未嘗不是一個好想法。
沈蒼術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親自在村主任辦公室接的那個據說是他老子秘書打來的電話,從頭到尾,那個聲音冰冷的女人都在用一種他難以形容的語氣沖他說著話,她告訴他董事長不方便親自和他說話所以由她代勞,她告訴他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來他們那邊生活但是前提是他得聽話,董事長年紀大了,變得重感情了,他是董事長的第一個兒子,是他的骨血,所以他無法割舍,而沈蒼術在聽完這個女人所有想表達的東西之后,只是將手里的電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接著就面色陰沉地在村長的破口大罵聲中獨自走回了家。
他還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他沒什么知識也沒什么見識,他這輩子做過的最大膽的事就是成為了一名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的工作人員,他沒過過什么好日子,心里也不是不羨慕別人有書讀有錢花,但是現在想想,當初的他哪怕有一絲猶豫地選擇了和他的父親見面,或許如今關在籠子里的雞鴨所遭遇的就是他以后所要親身經歷的了。
為了逃避貧窮選擇了被人豢養,那么今后就算是被主人隨意處置也在情理之中。
而這樣的日子,他還真他媽一點都不稀罕。
這般想著,沈蒼術打開了自己抱在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有一個茶缸,一袋榨菜,一個半舊的皮夾子還有一張快遞單和很多亂七八糟的雜物。
快遞單已經被拆開了,里面是他的上級單位h省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發給他的調職通知,通知他從蛤蟆溝子被調到了離家鄉千里之遙的h市并擔任這個分辦事處的處長。
從村級干部一下子晉升到市級干部,這對于工作經驗還只有短短兩年左右的沈蒼術也代表了肯定,在來之前,他也試圖簡單地了解過這個坐落在h城的分辦事處,可是無論他怎么打聽都沒法從上級那里知道些什么,除了一個辦事處地址和調職通知,他對自己的新單位一無所知,而光是想到這點,就讓沈蒼術有些隱約的煩躁。
幾個小時的車程后,長途客車終于停靠在了市內,沈蒼術逆著人流一走出來,就被車站出口那兒的人流給擠了個昏天黑地。從各個站口擠出來的人實在是多,各種背著行李袋的人絡繹不絕地走出來擠到安檢出口,將自己背上的箱子和編織袋扔到了傳送帶上,邊上的車站工作人員一開始還努力維持著秩序,見這些乘客一個個攔不住地朝外擠,也就干脆不管了。
可是當沈蒼術跟著人群走到出口邊將自己手上的那個大箱子放上去時,他卻被后面的人忽然推了一把,他沒有察覺,措手不及地朝前跌了一下,人群被他撞得立馬發出一陣驚呼,而當他勉強站穩直起腰時,卻被面前的一個臉色陰沉的中年男人一把拽起了衣領。
“小子!你他媽找死是不是!”
揮起拳頭就要揍沈蒼術,那個被沈蒼術碰到一下的男人剛要動手就被他身旁的兄弟給拉住了,見狀的沈蒼術臉色也臭了起來,直接就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這兩個人,而當他的眼睛落在了他們顯得戾氣十足的臉上,他卻稍顯意外地愣了一下。
視線所及,他們不似尋常人的眸子透露著焦慮和不安,因為某些事情這兩個男人正陷入極端緊張和恐懼的情緒,因此才會這般暴躁易怒,這種眼神沈蒼術以前只在一種動物的身上見過,那就是有一次他因為幫一只野兔子辦戶口上山才撞見的狼。
當時那只狼剛咬死一只狍子,那種滲著血的眼神沈蒼術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而當他以為這兩個眼神和狼一樣可怕的男人真的要走上來和自己動手甚至殺了他時,他們卻忽然小聲地嘀咕了幾句,惡狠狠地瞪了沈蒼術一眼,接著轉過了身拿起傳動帶上滑下來的一個大箱子就迅速地離開了。
走之前,那兩個人還一直轉過頭沖他罵罵咧咧著什么,沈蒼術面無表情地目送著這兩個男人急匆匆地離開,一直到他們都走了,他才去找自去安檢口找自己的箱子,可是找了一圈,他都沒發現自己的那個,而一直到等所有人都找到了,他才在一邊的角落里看到了那個眼熟的破箱子。
趕緊跑過去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沈蒼術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在心里默默慶幸了一下還好沒丟了行李,這時的沈蒼術還沒有意識到就因為剛剛他和那兩個男人發生的沖突,他竟意外地和那兩個男人拿錯了行李,而原因就是那兩個男人的行李箱和他的恰好就十分相似。
他那一箱子的土特產就這樣被這兩個男人帶上了路,而兩個男人裝在箱子里的東西也被他帶出了站。
命運的轉輪在這一刻悄悄地轉動了起來,對于未來還一片茫然的沈蒼術一腳踏出車站的時候,天色剛好陷入了暈黃。
夕陽漸漸落下,車站附近的旅客們在黃牛的招呼下停下腳步,兜售著熟玉米和烤腸的小販們來回走動著,而在他抬起視線的那一刻,他剛好和馬路對面的一只癩皮狗對上了眼,那癩皮狗深情而憂郁地注視著他,搞得沈蒼術忽然有些尷尬,而當他下意識地想調轉過視線時,他卻忽然看到了那狗脖子里掛著的一塊紙板,而那紙板上赫然就寫著幾個又丑又難看的大字。
——歡迎沈蒼術處長蒞臨本市指導工作。
沈蒼術;“……………………”
☆、救救熊貓!【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