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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動物戶籍辦事處
2016年4月18日發(fā)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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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連翹蜷著身子被關(guān)在一個悶悶的大箱子里,他的意識十分模糊,連眼皮都睜不開。
他感覺到箱子正在被人往前拖動著,周圍人的交談聲聽上去不太清楚,但是張連翹還是隱約聽出來了,現(xiàn)在自己似乎正身處于一個人潮涌動的車站里。
在被塞進(jìn)這個箱子里帶走之前,他已經(jīng)被強(qiáng)行注射了麻醉劑,在注射的過程中,他一直試圖掙扎和逃脫,而見狀的鄧家兄弟只是惡狠狠地踹了他肚子好幾腳,接著揪著他的頭發(fā),在他凄厲的叫聲中把他捆好塞進(jìn)了箱子里。
現(xiàn)在的他只能半張著嘴無力地顫抖著,那種藥物流竄在身體里的感覺非常的可怕,但是偏偏他渾身都使不上勁。
被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鄧家兄弟并沒有看出張連翹不是他們丟失的那只熊貓,畢竟在人類看來,熊貓都長的一個樣,他們連公母都分不清楚,更不用說是在這種情況下,而張連翹從王團(tuán)圓那里得到熊貓戶籍的第一時間,就朝著那兩個不斷朝他們逼近的男人的方向沖了出去。
貓兒子和王團(tuán)圓在身后大聲喊著他的名字,張連翹卻連頭也不敢回,那兩個男人一看見這熊貓自己撞上來了也有些錯愕,但是在酒精的驅(qū)使下,鄧?yán)洗筮€是在微微停頓之后,直接就咬著牙朝他的肩膀開了一槍。
“哥……你!”
鄧?yán)隙脖蛔约掖蟾绲呐e動嚇了一跳,畢竟這槍說是給他們獵熊貓時候用的,但是他們也一直沒敢用。而鄧?yán)洗笠矝]吭聲,只是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接著就朝著被打中倒在地上的張連翹跑了過去。
因為這里的位置十分偏僻,消音之后的槍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張連翹痛得直接倒在了血泊里,而他的耳朵里還能隱約聽見不遠(yuǎn)處小寶傳來的尖銳哭聲。
“連翹……連翹流血了!!我們快過去呀喵!!”
“別過來!!你們要是過來了我就一輩子都不理你們了!聽我的話……快走!快走!”
仰躺在地上大喊了一聲,熊貓嘴里發(fā)出的含糊叫聲沒有引起那兩個男人的注意,卻成功地止住了三只貓咪的哭聲,目及之處,那兩個滿臉兇狠的男人已經(jīng)靠近了自己,見狀張連翹還想站起來反抗,傷口的疼痛卻讓他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們抓住了自己。
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要引開這兩個男人,讓王團(tuán)圓他們逃脫,自己再尋找其實的逃生方法的,可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兩個男人顯然一早就有了準(zhǔn)備,為了錢也不懼于做一些刀口上舔血的事,他們干脆地把受了傷的張連翹拖回了租住的小院子,一路上的血都淌了一地,鄧家兄弟給他注射了幾乎可以麻倒一頭大象劑量的麻醉,接著便收拾行李徑直離開了這個他們只短短停留了幾天的小巷子。
“你們……你們可別讓白挨這一下啊……”
這般自言自語著,臉色蒼白的張連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他的手死死地堵著自己的出血口上,因為麻醉劑的作用并不太疼,再加上老鼠強(qiáng)悍的生存基因還留在他的骨子里,所以此刻的他勉強(qiáng)還能支撐下去。
可是這兩個不具備任何醫(yī)療常識的中年男人顯然并不關(guān)心他是不是會死,或許那個買主也并不在意自己最后能不能得到一只活的大熊貓,因此他們只是像運(yùn)送著一件急需送到目的地的貨物一樣把他裝在了箱子里,接著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這個不大的小城。
一路上跌跌撞撞,顛簸加劇了張連翹的疼痛,但是他心里更擔(dān)心的是那三個小家伙是不是能將王團(tuán)圓安全地送到派出所去,可光是這么專注地深思了一會兒,張連翹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都疼了起來,而緊接著,他便忽然毫無預(yù)兆地陷入了黑暗之中,再不復(fù)清明。
*
離y城遠(yuǎn)隔萬里的邊城小村,此時正呈現(xiàn)著完全不同的景象。
破敗的村莊,低矮的平房,隨處可見的黃土和塵埃之中,一戶小小的磚瓦房門口正有只衰老老黃狗在叫。
“阿黃啊,不要叫不要叫!二伢子在家嗎?”
咬著煙袋的年邁老漢背著手在籬笆外面朝里看,見那只老黃狗一直在沖他叫,便低啞著聲音問了一句。老黃狗聞言停下了喊叫,歪過頭沖里屋看了一眼,緊接著有個穿著陳舊汗衫,大褲衩,破爛布鞋的瘦削男孩撩開碎花布簾探出頭來。
“三爺爺?”
男孩這般說著朝老漢走來,聲音里有些疑惑,看他的年紀(jì)應(yīng)該有十六七歲,面容深刻,身材瘦削,而那老漢見他走過來,招了招手示意他把籬笆門打開,在推辭了男孩要讓他進(jìn)屋喝口水的好意后,接著將掛在自己手上的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遞給了他。
“知道你明天早上要走了,來看看你……你三奶奶曬的番薯干,以后去了城里可就吃不著了……現(xiàn)在地里的莊稼還沒收,家里也拿不出什么像樣的東西…”
這般說著,老漢有些羞愧地搓了搓手,而男孩只是沉默接過了老漢手里的番薯干,好一會兒才有些笨拙地點了點頭。
老漢似乎也是習(xí)慣了他這幅不愛開口的樣子,所以也沒指望他回自己的話,他只是自顧自的又問了問諸如他東西收的怎么樣了,明天幾點的汽車之類的問題,而在簡單地說了幾句話之后,老漢點點頭,放心一般背著手準(zhǔn)備走了,可是走了幾步,他又好像不放心似的轉(zhuǎn)過頭看了那站在原地的男孩一眼道,
“出了這個破村子,就別回來了,有好地方就好好呆著,千萬別讓人看不起啊……”
夕陽漸漸落下,漫天的暮色也逐漸染紅天空。
山林間的鳥雀發(fā)出悅耳的聲響,這片被自然眷顧的土地依然如百年前那般煥發(fā)著別樣的生機(jī)。
送走了年邁的老漢,沈蒼術(shù)抱著手里的番薯干關(guān)上了籬笆門,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不過心情倒是不算平靜。今天一上午他這小院子就沒斷過人,或是送上一些山貨,或是一些曬干的玉米,生活在這個貧窮村子里的鄉(xiāng)親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送別著這個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而當(dāng)沈蒼術(shù)抬起頭看了看不遠(yuǎn)處若隱若現(xiàn)的大山,眼神里卻有些他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東西。
明天,他就要離開這個村子,去到一個他只能從別人家的彩電里才能看到的世界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這個到如今這個年代依然依靠雞叫來維持作息的落后村莊里,靠著門前的一只老狗看家,田里的兩畝破地勉強(qiáng)維持生計。
因為外婆和母親早死,他是吃著村里的百家飯長大的,從他記事起,他就沒見過自己那個據(jù)說沒良心透頂?shù)母赣H,而一直到他長到十六歲,一通來自遠(yuǎn)方的電話卻忽然打到了村主任的辦公室里,而緊接著在一天之內(nèi),幾乎村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二伢子的老子要把他接到城里去過有錢人日子的這個消息。
要是尋常人遇到這個事,那肯定是要經(jīng)過一番心理斗爭的,畢竟那有錢老子當(dāng)初干的事實在不像個人干出來的,但凡是有幾分骨氣的娃都該往他臉上吐兩口唾沫,再問候幾句他生他的老娘。可是這事轉(zhuǎn)念一想,又不失為一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好法子,與其守著什么原則不認(rèn)這個爹,能過上舒舒服服的好日子不是更快活的事嗎?
村子里人因為這件事一時間議論紛紛,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沈蒼術(shù)會做出什么選擇,可是這等了十幾天之后,沈蒼術(shù)都沒有再和城里那邊聯(lián)系,而就在大伙以為他是真不樂意去找他那個親爹時,他卻忽然自顧自地收拾起行李,說是要進(jìn)城去了。
這消息一出大伙兒又有話說了,有的說沈蒼術(shù)沒良心對不住他死掉的媽,有的說這娃腦筋活以后一定有大出息,可是不管大家再怎么議論,沈蒼術(shù)還是準(zhǔn)備就這樣離開這個他生活十幾年的村子了,可是事實上,他離開的原因卻不是大家以為的那樣進(jìn)城找爹,而是因為另一個他不能為外人所知道的秘密。
“吃嗎?”
蹲在自己家院子門口沖年邁的老狗說了句話,沈蒼術(shù)從袋子里抓了一把給這黃狗,黃狗立馬就高興地?fù)u了搖尾巴。他的牙早不行了,卻還喜歡著這種吃食,而在細(xì)嚼慢咽的吞下那一把香甜的番薯干后,老狗忽然就用淳樸的方言沖面前的沈蒼術(shù)開了口。
“你這趟走了還會回來嗎?這次上頭給你調(diào)動了單位,還順帶把你的工資提了提,以后你就不是咱們這種底層的工作人員,是正經(jīng)的小領(lǐng)導(dǎo)了,我可就等著你什么時候拉扯我一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