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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辨握著布袋,里面盡是些古怪的草藥,“無非是三杯心頭血,您取了還它便是。”
“你這是要我的命。”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你就不能放過我,當一切都未發生么!”
“它是邪物,靠血飼養極易反噬”思辨上前一步,把草藥遞到林姨娘手中,眉間皺出小疙瘩,“藥我都帶來了,你只要及時煎服,定會挺過這遭。”
“我費了多少心思才走到這一步。”林姨娘憤然把布袋丟到地上,草藥撒了滿地,她整個肩膀都在顫抖。
她好不容走到這一步,眼見著二夫人越來越瘋,宋老夫人心疼外甥女,二夫人的親兄剛升了官職,二房又非長房需得有長家主母不可,多半會睜只眼閉只眼,斷不可能一紙休書送出府去。現在整個二房就只有她一人生了兒子,把源兒記在夫人名下,養在自個手里,她哪怕當一輩子的姨娘,也有享不盡的富貴。偏偏中途殺出來個趙姨娘,惹得二老爺跟丟了魂似的整日膩在她屋里,連帶著源兒一并失了寵,如不是她無意聽見二老爺許諾趙姨娘生了孩子全記在夫人名下,也不至于讓她生了除掉趙姨娘的心思。
本想著借宋府鬧鬼的事情斬草除根,誰料竟惹得屋里那東西不滿,只好中途作罷,便宜了那女人。
“您什么時候才能不用這些旁門左道。”思辨怒急反笑,他越過林姨娘,身形微閃,人就進了內屋,白花瓷的魚缸內養著只全身青翠的鯉魚,像是上好的翡翠悠清澈的泉水中。
小青魚似乎感到了濃重的殺氣,它顫抖著身子躲在石頭后面,露出半條尾巴,細細的童聲從魚缸內傳出,“我是無辜的,沒做丁點傷天害理的事情。”
“施咒于百姓,奪其心智,下蠱于凡人,結訂血約,這還叫無辜?”金缽微閃,思辨的聲音冷的像冰,“害人妖邪。”
“你不能這樣做。”林姨娘匆匆趕來,就見思辨怒視著那條青魚精,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的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她拽著思辨的衣腳,聲音刺耳,這幾年她越來越年輕看不出年歲,靠的就是著東西,她已經年過四十,若瞬間老下去,該怎么籠絡住老爺的心,“你想想源兒,我若失了寵他怎么辦,他可是你弟弟,你不能不顧他。”
“是您不顧他。”思辨看著哭倒在地上的女人,心中暗暗嘆息。
年幼時,她帶著他坑蒙拐騙,吃過不少苦挨過不少打,可母親就認準了富貴榮華,滿心都想著白花花的銀子,路過麟縣時他又被二兩銀子買了出去,她說她等他逃出來,他逃跑的時候恰逢她要過生辰,于是他忍不住偷了路過和尚的包裹打算哄母親開心,那是他第一次被抓住,涕淚橫流的編出悲慘身世,騙著和尚放了他。再后來,不知道是不是緣分,他總能碰到那個和尚。和尚把他收留在寺廟,可他卻不愿待在那里,他不愛晦澀難懂的經文,亦不愛頓頓的白菜蘿卜,何況他還有家有親人。直到后來,母親說她要嫁人了,對方是千里之外的臨安宋家,是當地頂有錢的富戶,她不能帶著他。
那天,他偷偷的跑到客棧去見母親最后一面,沒想到中途被人發現,差點當賊打死,等他再次醒來卻置身于廟宇中,和尚把他關在禪房里,日日念經給他聽。不知怎的,他忽然就跟著和尚開口。
我皈依佛陀。
我皈依佛法。
我皈依僧團。
他是法安禪師所有的徒弟中最聰慧的一個,亦是六根最不清凈的一個,禪師說讓他好好出去走一遭,去見最想見的人,去斷最難斷的念。
那日,天厄問他:思辨小師傅可是要去哪里?
他微微失神:臨安。
“您絲毫沒有變,眼中只有富貴榮華。”對他如此,對那個叫源兒的孩子也是如此。
思辨有些難過,更感到可悲。
“你若想收了它,除非從我尸體上踏過去。”林姨娘見思辨不為所動,瞬間就變了臉色,她擋在魚缸前面展開雙臂,“早知你變成這副模樣,當初真不該攔著那群人打死你。”
小青魚還在魚缸中瑟瑟發抖動,口中念念有詞,“我本是西子湖第三橋下一只百年的青魚,這輩子只吃小魚小蝦,從未害過人命……”
等周圍的動靜漸漸靜下去,它才紅著眼眶抬抬頭,就見林姨娘眼眶中還含著淚笑的滿面春風,她道,“小仙人,您能否讓我的頭發再黑亮些,我聽見老爺夸姓趙的那狐貍精頭發又黑又密。”
人的欲望是無限的,擁有的越多,越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