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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困意正濃,一句也不想答,也聽不進去幾個字,可謝鈺還不依不饒,惱人地在她耳畔重復,讓她只想快些將人打發了。
“哥哥……”她朦朦朧朧地輕喚了一聲,又夢囈似地低聲重復了他的話:“怎樣的……”
她實在是太過困倦,便連最后的男子二字也湮沒在睡意中。
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落下后,那擾人清夢的聲音卻再未響起過。
車內又是良久的靜謐。
折枝迷蒙地等了一陣,終于挨不住困意,倚在他胸口,徹底睡了過去。
*
大抵小半個時辰后,折枝驟然被一陣急促的勒馬聲驚醒。
繼而一直平穩疾馳的馬車猛然停住,車內的一切都控制不住地往前倒去,接連發出刺耳的瓷器碎裂聲。
折枝的身子也隨之一輕,正要磕在那小桌邊緣,腰間卻隨之一緊,似被人緊緊握住,旋即撞在一個堅實的胸膛上。
折枝嚇得不輕,好半晌才惶然睜開眼來,卻見桌上放著的碗盞碎了一地。那只盛著牛乳的小碗便碎在自己跟前不遠處,濺開一地碎瓷與乳白色的漿液。
她也漸漸回過神來——方才若不是睡在謝鈺懷中,說不準此刻已經真的將頭磕在了小桌上,破了相。
折枝的困意褪盡了,后怕地捂著自己的胸口,輕輕轉過身來,想與謝鈺道謝。
還未開口,謝鈺卻已豎指抵在她的唇上,皺眉對她搖頭,眸底神色凝重。
折枝旋即收了聲,只惴惴望著他。
而車外隨即傳來泠崖的嗓音:“大人,是順王府的車駕。”
順王?
折枝聽泠崖的語聲平靜,似并不意外,反倒愈發訝異。
她居住在天子腳下里,自然也聽過這位王爺的名號。
他是先帝的胞弟,亦是當今圣上唯一的皇叔。聽聞素日里多有賢名,廣納寒士,為人仁善。
可這樣一位賢王,又能與把持朝政的佞臣扯上什么關系?
——她也從未見過謝鈺與這位王爺來往。
謝鈺卻并未解答她的疑惑,只是貼近了她的耳畔,低聲道:“不要出聲,更不要掀起車簾。”
說罷,便放開了她,獨自下了車輦。
錦緞的車簾一起便落,外頭的光亮隨之被隔絕在車外。
折枝坐在車內,依著謝鈺的吩咐并未打簾出聲,只是將身子挨近了些車壁,試著去聽外頭的響動。
“謝大人。”外頭傳來極為爽朗的一道男聲,大抵便是順王:“本王以為這個時辰京郊必定無人,才令車夫快行,不想遇到了謝大人的車駕,險些沖撞。實為本王倏忽。”
“本王向你賠罪。”
謝鈺的語聲緊隨其后,聽不出喜怒:“王爺言重了。是謝鈺想趕著城門初開時進城,這才驚了王爺的馬,還望王爺恕罪。”
兩人互相賠罪后,順王沉吟稍頃,便徐徐道:“除早朝外,宮中上值要到辰時。謝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急切。倒不如往旁側茶樓上小憩便可,待馬匹修整后,你我同行。”
謝鈺卻很快推拒:“家事壓身,謝鈺還得回一趟桑府,實在難以抽身。改日定當登門賠罪。”
順王也并不強求,只與他又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分散。
短暫的靜默后,謝鈺重新打簾回到車內,以自己的身子遮住了車內的情形,又很快將車簾放下。
折枝見謝鈺回來,便對他輕輕彎了彎眉,做了個口型‘哥哥’。
而車外旋即傳來清脆的馬鞭聲,似是順王的車駕重新啟程。
謝鈺這才輕輕頷首,示意泠崖駕車往另一條小道上行去。
大抵行了有一盞茶的時辰,想著彼此的車駕應當遠的都看不見蹤影了。
折枝這才敢啟唇,輕聲問他:“哥哥,如今車駕到哪了?可是快入城了?”
“再一盞茶的時辰,便到城門。”謝鈺打開屜子,將里頭的珠釵取出,一一簪回她的發間,語聲淡淡:“不問順王的事?”
折枝微微一愣,輕輕抬眼看向他:“折枝為什么要問順王的事?”
隨著她抬頭的動作,那柔順的烏發隨之掃過他的掌心,微有些癢意。
謝鈺的長指微微曲起,旋即又如常替她理了理因睡過而有些蓬松的云鬢:“不好奇我方才為何不讓你出聲?”
折枝輕瞬了瞬目。
其實,即便謝鈺不說,她也絕不會發出半點聲響,更不會掀起車簾。
因為他們這段關系,注定是要藏在暗處見不得光的。
可這些只要彼此心中明白便好,又何必非要揭破。
于是折枝便只是彎起杏花眸輕輕笑道:“左不過都是些官場上的門道。折枝成天待在后宅里,即便是問了也聽不明白,還是不問了。省得又讓哥哥取笑了去。”
她略停了一停,又轉開了話茬,蹙眉擔憂道:“不過等會回了桑府,折枝該如何解釋這多日未歸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