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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解釋道:“琴譜好與不好,茶樓主人或許不知。可來茶樓中的文人雅客應(yīng)當(dāng)還是能夠聽出一二。”
“折枝想著,先贈兩首琴譜,由樓里的琴師彈奏上兩日。若覺得不好,便是折枝學(xué)藝不精。若能得茶樓主人青眼,之后的琴譜,便可好好談價了。”
蕭霽點(diǎn)頭,沉吟道:“同一首琴譜,由不同琴師來彈奏,入耳時差別也是頗大。”
折枝聞言卻有些為難:“折枝偶然出來一趟尚可,可若要去茶樓里彈琴,怕是不能。”
她說著,略想了一想,從袖袋里拿出一張銀票雙手遞過去:“不知先生可有相熟的琴師,能否請他替折枝去茶樓中彈奏兩曲。”
蕭霽隨之而笑,又將一張改好的琴譜放在她的手邊:“倒也不必如此勞煩。近日宮中并無宴席,你若是整理好了這些琴譜,挑出兩張交與我便是。”
“我與明月茶樓的主人有過數(shù)面之緣,想去彈奏應(yīng)當(dāng)不難。”
折枝愣了一愣,忙從袖袋里取出了荷包,將里頭放著的銀票都拿了出來,赧然道:“折枝出來的急,沒帶多少銀子。余下的,等折枝理好了琴譜便補(bǔ)上。”
“我如今入了宮中的樂師籍,不似往日般游山歷水,用得到銀子的地方不多。”蕭霽說著將銀票折好,重新放回折枝手邊,溫聲道:“且只是兩支琴曲罷了,往日里教你的時候,便不知道彈過多少。若連這也要收銀子——”
他低垂下眼睫,輕聲道:“豈不是枉為人師。”
*
隨著案幾上改好的琴譜一張張疊起,日頭也漸漸攀到了正中,到了一日里最熱的時候。
謝鈺立在一間酒肆的露臺上,冷眼看向遠(yuǎn)處的庭院。
長指間碾轉(zhuǎn)著一枚殷紅欲滴的瑪瑙耳墜,面上如籠霜雪。
不知立了有多久,直至擱在欄桿上的簡陋酒樽已曬得發(fā)燙,那面半舊的桐木門終于輕輕自內(nèi)開啟。
一身蓮紅色羅裙的小姑娘盈盈自院內(nèi)出來,回身看向門內(nèi)的男子。
相隔甚遠(yuǎn),謝鈺聽不清兩人交談了些什么。
只能看見小姑娘杏花眸微彎,面上笑意濃醇,一雙本就豐艷如芍藥花的唇瓣上細(xì)細(xì)涂了珊瑚紅的口脂,一張一合間,瀲滟動人。
而門內(nèi)容色溫潤的男子隨之而笑,輕輕抬手,替她扶了扶鬢邊搖搖欲墜的珠釵。
謝鈺定定地看了一陣,無聲笑起來。
他抬手將那枚瑪瑙耳墜放到眼前。
耳墜的材質(zhì)通透,冰裂極少,放在眼前,便像是蒙了一層淺紅色的紗霧。
無論看什么,都透著幾分妖冶的血色。
-完-
第31章
◎“舊情可貴。”◎
今日的日頭毒辣, 折枝回到沉香院的時候已發(fā)了一身細(xì)汗。只覺得身上膩得難受,便也沒了心思用飯,只草草用了半碗甜粥, 便叫了水,往浴房里沐了身發(fā)。
半夏將用井水冰好的綠豆湯濾過后倒在白瓷碗里,放在她的手邊,又拿布巾替她絞著發(fā):“姑娘午膳用的少, 便用些綠豆湯吧,也好解解暑氣。”
“等會再用吧。我在先生那用了些牛乳與點(diǎn)心, 暫且用不下旁的了。”折枝說著將白瓷碗擱到一邊,又將帶回來的那一沓琴譜并著新謄寫過的宣紙一并放在案幾上。輕輕鋪開,各自歸類。
待整理罷,折枝一一看過后,便又取了新的文房四寶過來, 想著將先生更改過的琴譜重新謄寫一次, 也好更為清楚一些。
只是方將徽墨研開, 還未來得及落筆, 房內(nèi)的光線卻驟然暗了些許。
折枝有些疑惑地往長窗處看去,卻見一身星白色襕袍的謝鈺正長身立在隔窗的游廊上, 逆著日光,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折枝一驚, 慌忙從玫瑰椅上站起身來:“哥哥怎么來了?”
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首往謝鈺身后望去, 慌亂伸手?jǐn)n了攏自己還帶著水意的烏發(fā):“怎么也沒人進(jìn)來通傳一聲?”
謝鈺低低笑了一聲,伸手拾起她在春衫上的烏發(fā)于掌心中把玩:“妹妹來我這的時候, 可讓人通傳了?”
“這不一樣。”折枝輕輕搖頭, 雪腮微紅, 忙抬手示意半夏出去:“哥哥是男子, 要避諱的地方少些。可這里是折枝的閨房,折枝平日里更衣起居都在這房中。哥哥要過來,總得給折枝些準(zhǔn)備的時辰。”
謝鈺輕哂,抬起視線看向她。
小姑娘換了身輕薄的滾雪細(xì)紗羅裙,烏發(fā)蜿蜒在肩上,面上的妝容也都卸了,素著一張堆雪似的蓮臉。只是那小巧的耳珠上,卻還戴著一對細(xì)銀絲的珍珠耳墜,隨著她搖頭的動作,輕輕拂過那花枝般纖柔的頸,盈盈動人。
謝鈺伸手,摁住了那枚晃動不定的墜子,長指輕抬,便連那圓潤柔軟的耳珠一并握住,恣意把玩:“我怎么沒見妹妹過來見我的時候,準(zhǔn)備過什么。”
那耳墜上有個暗扣,不輕不重地搭在耳珠上。被謝鈺這樣時輕時重地把玩,又疼又癢。
折枝面色緋紅,輕輕往回倒抽了一口氣,小聲央道:“廊上的日頭燙人,哥哥還是進(jìn)來坐吧。”
她說著試探著往回退了一小步,謝鈺卻只冷眼看著她,未曾收手。
那纖細(xì)的銀線被拉扯到極限,疼得折枝咬了咬唇,眼角都滲出淚來,忙抬步重新挨回長窗邊上,伸手去解自己的耳墜。
許是指尖顫抖的厲害,一連試了好幾次,才終于將耳墜的暗扣解開。
折枝不敢抬頭看謝鈺的面色,只慌忙拉過他的手,將這兩枚小巧的珍珠耳墜埋進(jìn)他的掌心里,竭力讓自己的語聲柔婉而不顫抖:“哥哥若是喜歡,這對耳墜也送給哥哥。”
“妹妹倒是大方。”謝鈺輕哂,收攏了長指。
折枝得以脫身,也不敢耽擱,只回轉(zhuǎn)過去身去,快步行至門上將槅扇推開,又輕聲重復(fù)道:“廊上的日頭燙人,哥哥進(jìn)來坐吧。”
她說罷抬手打起竹簾等了一陣,見廊上始終未見謝鈺的聲音,這才遲疑著回過視線,往長窗外望去。
長窗依舊往外敞開著,方才還立在游廊上隔窗冷眼看她的謝鈺,此刻卻已孤身立在臨窗的案幾旁,視線垂落,望向案幾上齊整鋪開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