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三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泠崖垂首,低聲道:“她雇了輛馬車,看方向是去京城的北巷。已讓計都一路跟著了。”
謝鈺聞言,并未答話,只大步往月洞門外行去。
褐色短打的小廝疾步跟上,謝鈺步履不停,只冷聲道:“勞煩回稟順王殿下,謝鈺今日俗務纏身,改日定當登門致歉。”
*
京城北巷中,折枝抬手輕叩了叩跟前的門扉,小聲喚了聲:“先生。”
稍頃,桐木門自內打開。
蕭霽立在門內,視線落在她的幕離上,溫聲道:“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且隨我進來吧。”
折枝點頭,輕提起裙裾,跟在蕭霽的身后邁過了門檻。
因著夏日中的庭院實在是熱燙的坐不住人,蕭霽便將她帶到了花廳中。
這間舊宅的花廳并不寬敞,便也未置屏風。槅扇敞開著,可見外間的庭院。
折枝這一路戴著幕離又悶又熱,一進了花廳,折枝便將其取下,擱在自己的膝上,只輕聲道:“先生,那張琴譜的事……可是有消息了?”
蕭霽點頭,打開了一旁的屜子,將那張疊好的‘玉樓錦’交還與她。
抬目見小姑娘熱的面色緋紅,便又起身倒了一盞井水冰鎮過的牛乳,連同幾碟子精致的糕點一同放在她手邊的案幾上,這才輕聲開口:“這段時日里,我查閱了不少典籍,又私下見過幾位前朝的樂師,終是弄清了這首曲子的來歷。”
他頓了頓,輕嘆道:“確是來源于前朝宮廷,只是——”
折枝正捧著那盞牛乳小口飲著,聞言一顫,險些嗆住,忙拿帕子掩口低低咳嗽了幾聲,這才放下杯盞,顫聲問道:“先生的意思是——”
蕭霽長指微抬,似是想替她撫背,但也很快想起,以折枝如今的年紀已有些僭越,便又垂下手,繼續道:“只是并非玉樓錦。”
折枝一愣。
蕭霽便兀自說了下去:“玉樓錦在前朝頗有名氣,曾被廢帝命樂師在宴席上反復彈奏。我便尋了幾位前朝的樂師,以切磋的名義,彈奏了半曲。他們的反應皆是平淡,似是從未聽過這首曲子。”
折枝有些遲疑道:“那先生又如何確定這曲子是出自前朝宮廷?”
“我從其中一位樂師手中購得了玉樓錦的殘譜,兩相對照,發覺其中行曲頗有相似之處。”蕭霽沉默稍頃,抬目看向她:“極可能是同出本源。”
折枝的面色白了一層,握著杯盞的手指隱隱有些發顫:“您的意思是,這首曲子也是前朝妃嬪所譜?”
蕭霽并未作答,只眸底籠上一層憂色:“你從何得來的這首曲子?”
“是……”折枝的面色愈白,視線卻不由得游移開去:“是偶然得來的。”
蕭霽似看出她有難言之隱,也并不逼迫,只是讓她將那張琴譜收好,輕聲道:“若無事,不要在旁人跟前彈奏。”
折枝惴惴點頭,遲疑一下,輕輕擱下杯盞,從袖袋里拿出一疊曲譜遞過去,輕聲道“這些是折枝習琴時偶然所得的小調,近幾日得閑,便一同整理了出來。先生可否替折枝看看,該如何改進為好。”
蕭霽溫聲應了,接過折枝遞來的琴譜,一張張細細看去,眉眼微舒:“從這些琴譜上可見這些年來你仍舊是勤學苦練,不曾落下分毫。”
折枝有些赧然,只輕聲道:“閨中無事,折枝又不能常常出府。自然不是繡花,便是練琴。先生謬贊了。”
“你也不必太過自謙了。”
蕭霽輕笑,又從房內拿了筆墨來,一行一行細細批注過去。
折枝在旁側靜靜看著,直至硯臺里的墨漸漸有些發干,便幫著往硯臺里添些清水,輕輕研開。
見琴譜上的批注漸多,堆疊的已有些看不清楚。遂也拿過一張宣紙,取了兔毫,跟著謄寫改過的部分。
蕭霽又改完一張琴譜,順勢放在折枝手邊,目光無意落在她握筆的右手上,略停了一停,溫聲道:“折枝是請過新的西席了?”
折枝一愣,輕抬起眼來,下意識地道:“自來京城之后,夫人便為我重新請了一位女先生教我古琴——我以為您是知道的。”
蕭霽輕應了一聲,又拿過一張新的琴譜,重新執筆:“她教你習字了?”
“不是那位先生教的。”折枝輕聲開口,卻又不好與先生解釋她與謝鈺的關系,便只是含糊道:“折枝想攢些本錢,自己做些小生意。不識字終歸是不方便的。”
她頓了一頓,小聲問道:“先生知道盛京城中,哪家茶樓會收琴譜嗎?”
蕭霽的筆勢微微一停。
盛京城中達官貴人云集,茶樓中自然也以雅字登先。除了時常行詩會,令文人墨客一展才學外,也是每日會請琴師去茶樓中彈奏。
只是世人喜新厭舊,這琴曲亦要時常更換。一名琴師能得的曲子有限,自然經不起這般消耗。故而往往是由茶樓提供琴譜,琴師彈奏。頻繁時一日一換,直至數月后,才會拿出舊琴譜使用。
從未面世過的新譜,自然是有人會感興趣的,只是——
蕭霽沉吟片刻,將手中的琴譜放下:“只是你就這樣將琴譜賣出去,怕是得不了幾個銀子。”
畢竟琴師不比文人,既不能科舉,亦不能為官。
除卻寥寥幾個音律大家之外,大多清貧。
落魄時賤賣自己的琴譜換取米糧的,更不知有多少。
各茶樓中早已習以為常,對這樣送上門的琴譜,銀錢上自然是一壓再壓,到了琴師手里,可謂是所剩無幾。
折枝輕輕點頭:“折枝知道,茶樓主人多半不通音律,大抵是依照著琴師的名氣給價。寧肯出高價去購音律大家的琴譜,也不愿多給求上門來的琴師一兩銀子。”
蕭霽微訝,輕輕抬目看向她,繼而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垂下視線,溫聲開口:“你是我的門生,琴藝是我教成。冠我之名也未嘗不可。”
“先生——”折枝面上微微一燙:“折枝是想存些銀子,卻也不會做這等欺世盜名之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