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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頓足道:“呸!大公子還以為他是什么鳳子龍孫,攀不起的高官之主?說白了也就是個白身,還不是老爺的親子。多大的臉面讓您沒名沒分的跟了他?您好端端的姑娘家,憑什么這樣給他作踐?”
“我自是不會答應。”
折枝輕垂下眼,不知為何,她倏然想起水榭中謝鈺與她說過的話來。
‘與其來問這些,不如想想,你往后的路該如何去走。’
她的前路,究竟該如何去走?
若是留在桑府,桑煥必不會輕易罷休。
可若離了桑府,她孤身一人又能去哪?
若說原先還有個逃回生身父母膝下的念想,如今卻也不能了。
且這世道待女子苛刻,能尋到容身之所已是艱難。若是再遇上個地痞惡霸的,豈不是任人宰割?
折枝低垂下眼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半晌也未曾想到一條妥善的出路,反倒覺得一陣陣疲憊感襲來,籠罩了周身。
“我想歇息一會,午膳便不用了。”
紫珠與半夏面面相覷了一陣,服侍著她換了輕薄的寢衣睡下。
折枝身心俱疲,近乎是一沾枕頭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濃沉,恍惚間竟又回到了幼時。
彼時桑硯還不是戶部侍郎,而是一座臨水小城的縣令。
雖月俸不多,但好在家資頗豐,便舉家在湄水河便購置了一座宅子。
那時柳氏也還未過門,掌家的是桑硯的原配夫人戚氏。
戚氏的身子不大好,房中總有散不去的藥味。但性子卻是極柔和的,總愛在春日里臨窗坐著,一壁做著繡活,一壁低聲唱著江南小調哄她入睡,輕聲細語地喚她的小字。
病勢稍緩時,也會親自下廚,做一些南方時興的糕點。
荊縣盛產栗子,戚氏最拿手的一道糕點,便也是栗子糕。
春寒未褪的時候,蒸籠里新拿出來的栗子糕松軟的像棉絮,金黃如深秋時的稻穗。
輕抿一口,綿軟香甜的味道便在唇齒間盤旋,是此后再未有過的溫柔滋味。
夢境綿延許久,待折枝朦朧醒轉時,房內的光線已轉晦暗。
“姑娘醒了。”紫珠撩起藕荷色的床幔,扶著折枝坐起身來。
而半夏則小步走到案幾前,打了火折子點起紗燈。
暖橘色的燈輝下,折枝輕輕趿鞋起來,以清水凈面洗去了眼角淚痕。
經此一睡,原本的悲哀沉落下去,終于是略微有了些精神。
紫珠見此也輕松了口氣,忙端了晚膳過來,放在紫檀木小幾上。
一碗芙蓉雞絲粥佐著三兩碟小菜。外加一碟清炒的時蔬,一盅益氣補血的紅棗百合湯,很是清淡落胃。
折枝未曾用過午膳,又一氣睡了這許久,著實有些餓了。
便先用了些許,這才輕聲對紫珠道:“今日倏然有些想用栗子糕了。你且拿些銀子去,讓小廚房做些過來罷。”
紫珠噯了一聲,自折枝的妝奩里拿了錠碎銀子,轉身出了內室。
折枝重新執箸。
才剛動筷,卻聽見旁側‘咕嚕’一聲腹鳴。
一旁半夏忙伸手捂住肚子,但那聲音還是自指縫里透了出來,令她鬧了個大紅臉。
折枝微訝:“都這個時辰了,怎么還沒用過晚膳?”
半夏有些支支吾吾的:“用,用過了。可能是今日事忙,所以餓得早些。”
折枝抬眸看向她,見半夏下意識地抬手去擋自己的耳朵,心中便有了數。
半夏性子爽利,卻是個不會騙人的。一說謊話,耳根子便通紅。
折枝也沒心思用飯了,索性擱下筷子問她:“說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半夏知道自己瞞不過,只好如實開口:“奴婢沒用晚膳。”
“晌午您歇下后,管事嬤嬤便遞話過來。說如今姑娘您,您如今不是府里的人了。那沉香院里的一應用度,也不該由公中來出。我們院里的下人自然也不能去小廚房領飯。”
折枝垂落的長睫重重一顫。
府中能支使動管事嬤嬤的正經主子不過三位。
其中桑硯并不過問內宅瑣碎之事,而柳氏并不是這等會在明面上苛待人的主。
那么,這便是桑煥在用他的方式,令她低頭就范。
槅扇輕微一響。
紫珠提著食盒自外頭進來,將一碟子熱騰騰的栗子糕擱在折枝眼前的案幾上。
折枝輕輕挾起一塊,放入口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