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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汁海參絲,薄片鰒魚,醬酒黃魚,爆炒腰片,荔枝肉,都來一份。”楊寶寧坐在先前的位置上,趾高氣揚地安排著,“本官千里迢迢而來,也就只要求這么幾個菜,你們若是還有什么看家本事,都拿出來,讓本官看看,做得好的,便能隨同本官一同回上京,到時候榮華富貴,還不是唾手可得?”
錢無量走到門口時,正好聽見楊寶寧說這話,頓時氣得吹胡子瞪眼。
“楊大人。”錢無量大步走了進去,隨后看了眼此刻被楊寶寧的護衛聚集在大堂里的好幾個九曲縣的百姓,不難看出來眼下這些百姓臉上并沒有因為聽見楊寶寧那句“帶著一起回京城”這種話而感到欣喜,反倒是在聽見楊寶寧提出來的要求后,臉色難看至極。
楊寶寧:“錢大人怎么又回來了?”
錢無量沉著臉,他伸手指著在大堂里的那一群百姓,皺眉問:“楊大人這是何意?”
楊寶寧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錢無量,瞇了瞇眼睛,開口道:“自然是本官要用晚膳,錢大人你也不看看你手下的這些人究竟是在做什么,難道本官代表著朝廷過來,就是讓我吃這些殘羹冷炙的嗎?”
在楊寶寧面前的案幾上,擺放著一碗米飯和一碟青菜,還有一盤竹筍肉片。
錢無量捏了捏拳頭,“米飯和菜都是熱乎的。”他耐著性子說。
楊寶寧哼笑一聲,指著桌上看起來格外寒磣的一葷一素,“你這是在喂豬呢?就這點東西,給我吃?”
說著,楊寶寧直接一揮手,將桌子上那些飯菜全都掃在了地上。碗碟落地摔得稀碎,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一幕,讓整個大堂里的人都變得安靜了。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牢牢地鎖定在了楊寶寧身上,偶有的還落在了地上那些被打翻的熱氣騰騰的菜肴上。
楊寶寧這一舉動,無疑是激怒了錢無量,錢無量上前一步,聲音沉沉:“這都是我們九曲縣里能給大人準備的最好的東西,大人若是不吃,也不能糟蹋了糧食!楊大人可知道眼下九曲縣的每一粒米,都很寶貴?!”錢無量臉色氣得發紅,雖然他不喜歡楊寶寧,但對方好歹也是朝廷派來的人,眼下給楊寶寧提供的晚膳,已是最好的,甚至就連在趙禾的飯桌上,也不一定能是每一餐都能見到一片肉的。
可眼下楊寶寧直接將這一份幾乎整個山莊都吃不到的糧食,就這么浪費了,錢無量心里又痛又氣。
楊寶寧輕笑一聲,“這就是最好的東西?我楊家的狗都不會吃,錢大人,你這是糊弄誰?本官來山莊時,可看見了在山莊入口不遠處,還養著不少豬牛羊,本官怎么就沒有看出來山莊資源匱乏?我看你這就是故意的!”
錢無量額上的青筋氣得都跳了起來,他冷眼看著面前的年輕男子,“若是楊大人不想吃,那今日便不吃了吧。這些人,下官先帶走了。”
說著,錢無量就要將在大堂里百姓帶出去,就沖著今日楊寶寧糟蹋糧食這一舉動,他就打定主意,這幾日楊寶寧只要在山莊,都別想從他們這里拿到一粒糧食!
“站住!”楊寶寧沒想到錢無量一個小小的縣令竟然有這么大的膽子,“本官讓你走了嗎?人給我留下,難道本官還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晚飯?”
錢無量轉身,眼神涼涼地看著楊寶寧,“山莊里的牲畜,都是百姓家自養的,這不是官府的東西,楊大人難道還想要強占百姓的財產?還有,剛才楊大人打翻的幾樣只配給狗吃的菜,那也是善堂的小姐好心送來的,楊大人既然覺得自己不配吃,那這段時間,就還煩請大人自行解決吧。”
楊寶寧聞言,臉上的顏色甚為好看。
在他心里,百姓的東西那就是能隨便拿來使用的,自己用這些賤民的東西,難道對方不應該感動嗎?現在錢無量在自己跟前分這么清楚,這是看不起誰?
“本官說了白拿嗎?”楊寶寧梗著脖子,“我買,行了吧?”
說著,楊寶寧從腰間摸出來一錠銀子,扔在了錢無量腳邊。
這一動作,帶著十足的侮辱。
九曲縣是個油水都沒幾滴的清貧小縣,楊寶寧自然也不會怎么看重這地方一小小的縣令。
此刻他只當錢無量難看的臉色是因為他有一擲千金的本事,哪里想得到其他?
錢無量彎腰撿起來那錠銀子,在手心里摩挲了兩遍,隨后抬頭看著楊寶寧,深吸一口氣,這才開口道:“既然楊大人這般有錢,想來朝廷這一次讓楊大人帶來的賑災銀兩也不少,不如就趁著現在這機會,楊大人先將九曲縣所需的三十萬銀兩拿出來吧。”
本來錢無量還想讓楊寶寧今晚睡個好覺,明日再跟他仔仔細細掰扯賑災銀的問題,可眼下,錢無量不想等了。
既然這位朝廷派來大人這么有錢,還想著好好吃一頓,如此旺盛的精力,自然是要用來辦公務。
楊寶寧一聽,登時皺眉,“錢大人一張口就是三十萬兩銀子,又可知道此番前來,朝廷一共就撥了五十萬兩銀子,這大頭都給了你,那等本官去京兆府時,可還能拿出來幾個銀子?”
錢無量挑眉,“楊大人確認朝廷就只撥了五十萬兩銀子嗎?”
楊寶寧胸有成竹,他可不相信在這旮旯里待著的榆木腦袋一樣的錢無量能得到上京那邊的什么消息,“這是自然,難道本官還會謊報不成?”
錢無量伸手從懷中拿出來了剛才從趙禾手中接過來的那封信,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開口道:“可是下官見皇上的親筆信,上面寫著此番楊大人從上京帶出來的賑災銀兩,共計一百五十萬兩白銀,如今,在楊大人口中卻只有五十萬兩,這作何解釋?”
楊寶寧哪能想到還有這么一出?在聽見錢無量這話的第一時間,他便覺得錢無量在說謊。皇上整日日理萬機,哪能還特意給這么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令寫信?這可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錢大人可莫要說笑。”楊寶寧篤定錢無量是在誆自己。
錢無量臉色未變,他盯著楊寶寧的雙眼,又問:“難道楊大人不是接收到一百五十萬兩的銀子?”
這數字,讓楊寶寧臉色微變。
他的確是不相信錢無量真能拿到皇上的親筆信,但是,現在錢無量報出來的金額,卻一點錯都沒有,這讓楊寶寧一時間也有點摸不準眼前的小小縣令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錢大人糊涂了吧?哪來的一百五十萬兩的銀子?”楊寶寧一邊說著,一邊走下來,想要拿過錢無量手中的信紙好好看個明白。
錢無量也沒拒絕,大大方方將信紙給了后者。
楊寶寧因著家中緣故,自從趙靖登基后,時常面圣,也進過好幾次御書房,見過皇帝親筆,眼下這封信,他一看字跡,哪里能不知道這真是出自于上京那位?
尤其是在看見趙靖這封信的抬頭稱呼時,楊寶寧頓時眼神一緊。
“這封信你哪來的?”楊寶寧盯著信紙上抬頭的兩個字,這是公主的名諱,他還不至于糊涂到認不出來。
錢無量早就想好了托詞,“自然是公主殿下托人送來的,楊大人可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楊寶寧這瞬間心里浮現過很多想法,他是真沒想到公主會在這時候橫插一手,至于錢無量和公主是什么關系,他暫時沒時間考慮,可眼下既然錢無量都知道了這么多,他不由伸手,一把勾住了錢無量的肩頭,那張臉上的表情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錢大人,沒想到錢大人跟公主還相識。不過公主殿下到底是一介女流,能掀起什么風浪呢?錢大人如今也是一把年紀,是應該為了自己的官途好好考慮考慮了。”
楊寶寧這話就差沒直接告訴錢無量,公主殿下給不了你什么,但是我們楊家可以,只要這一次賑災能順利,錢無量日后就是楊家的人,一路升官發財是少不了的。
可楊寶寧沒想到的是,就在他說完這話時,冷不丁的,他就被錢無量直接推開。
雖然錢無量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書生,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這一推,力氣還挺大,至少把跟繡花枕頭一樣的看起來虛胖的楊寶寧推得倒退了好幾步。
“公主殿下也是你能隨意議論的嗎?”錢無量臉上帶著怒色,這段時間里,要說他最崇拜的人,那非趙禾莫屬。他親眼看著趙禾是怎么安頓遭難的百姓,又看見后者跟善堂搭上關系,迎來了好幾波糧食,解了當下百姓的燃眉之急。對于百姓好的人,錢無量向來就會高看一眼,何況,這個人還是皇族,錢無量心里便更對趙禾有好感。
這是他最近打定了主意要輔佐的皇太女,此刻又怎么能忍受像是楊寶寧這樣的草包對趙禾非議?
就在此刻,趙禾按住了一旁跟著自己過來的南越和九娘。顯然剛才楊寶寧說的話,也落進了兩人的耳中。九娘還算是平靜,只不過手指間的銀針就像是什么好玩的小物件一樣,不停在指間穿梭著,不知什么時候會悄無聲息地射出去。而南越已經握緊了手中那把笠川名劍,像是立馬就要沖過去按住楊寶寧的狗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