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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沈必會講東瀛話,也是趙禾沒想到的。
果然,當沈必這一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份,那東瀛人瞬間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當然不是沒有存著等會兒到了門口就要讓趙禾一行人吃苦頭的心思,跟人對暗號時,用東瀛話暴露趙禾他們一行人身份的,反正他篤定趙禾是聽不明白,只要進了城,到時候他難道還不能找到借口逃走嗎?可眼下,當意識到這一行人中竟然不僅僅來了個能說東瀛話的年輕男人,這東瀛人頓時慌了。
不過在此刻更讓他覺得慌張的是,剛才趙禾竟然聽明白了剛才他對沈必的求饒。
此刻,這東瀛人倒沒再看著沈必,而是面對著趙禾,瑟瑟發抖。
他是真萬萬沒想到這位大小姐竟然還能聽得明白他們的東瀛話,這對于他而言簡直如同青天白日見了鬼。
趙禾眼神涼涼地掃過后者頭頂,開口:“暴露我們的身份,你看是你說得快還是死得快。”
她說這話不兇,聽著平靜極了。但現在聽見這話的東瀛人,卻是瞬間回想起來那日趙禾坐在馬背上,果決開口說“全都殺了”的干脆。
趙禾說的話,可沒有半點水分,那東瀛人恨不得立馬在趙禾面前發誓:“小人一定什么都不說,都按照小姐的吩咐?!?
他現在只想把剛才對沈必說求饒的舌頭給割掉!這是有多蠢他才會以為敵方的將士是自己的同族?
沈必聞言,目光不由掃過一旁的趙禾。
他面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忍不住笑了。先前他在見到趙禾時,可還沒覺得她殺伐果決,而如今,不過短短幾月時間,這位小主子似乎成長了不少。不過不論是當初那個一心在潯山研究霹-靂-彈的趙禾,還是眼前這位張口就能淡定說出“死得快”的趙禾,都是同一個人,讓他越看越覺得好奇想探究的人。
趙禾處理完臨行前的最后一點麻煩,讓手中拿捏住的這個東瀛人再也不敢造次后,一行人這才緩緩駕著馬車朝著福州城門口的方向而去。
東瀛人入城沒什么特別的暗號,他們自己的方言就是最好的通信確認身份的方式。
在城門口時,被趙禾留下一條命的東瀛人就站在前面用著東瀛話大喊著,再加上他身邊還站著線人汪旭宏,很快城門口就開了一條小縫,作為俘虜的趙禾就被人推了進去。
一進城門后,趙禾敏銳地感覺到了周圍似有很多人,她在走進來的這瞬間,便已經感覺到有不少的視線在這時候落在了自己身上。
當眼睛稍微適應一點這黑暗時,透著月光,趙禾這時候才發現在城墻下面坐著的都是密密麻麻的城中百姓。
只不過這些人看起來的情況顯然不算太好,一個個手中都綁著麻繩,像是被串起來的奴隸一般,這時候被面前一群拿著刀劍的官府的人看守著,沒辦法離開城墻半步。
趙禾看了眼走在自己身邊的汪旭宏,然后腳下一趔趄,登時朝著城墻角的人群方向跌倒。
趙禾這一摔跤,距離她最近的一看起來是被迫坐在城墻角的女孩子剛想伸手扶起趙禾,哪知道那女子才對著趙禾剛做出伸手的動作,周圍就立馬有人過來大聲呵斥,“動什么動!都老老實實給我在這里坐好了!誰敢擅自離開自己的位置,格殺勿論!”
同時,剛才出城門來接應“俘虜趙禾”的那群東瀛人,也毫不客氣將趙禾從地上提了起來,用著不音調古怪的中原話警告著趙禾,讓她到了這時候就別在耍花樣。
趙禾抿著唇,像是被這樣的威脅警告弄得很不滿意,儼然就是一副大小姐受不了委屈的樣子。
而這時候,兩方人馬都圍聚在趙禾身邊附近時,沒有人注意到剛才跟著趙禾一起進來的,有兩道身影悄悄消失在了隊伍中。
可能這時候是有在墻角邊的百姓偶然看見了這一幕,可是誰都沒有吭聲。
此刻汪旭宏笑著上前,指著已經被他們甩在了身后的城墻周圍的百姓,像是感到好奇一般問道:“那些都是什么人?怎么全都在這里?”
剛來接應他們的東瀛人嘿嘿一笑,“都是肉墊子?!?
“肉墊子?”汪旭宏心里打了個寒顫。
東瀛人猥瑣一笑,小眼睛一瞇,“只要這些肉墊子都在這里,城外那些武安軍又能有什么辦法?就算是他們手里有那什么厲害的霹-靂-彈又怎么樣?除非這群人是不想要名聲了,把這些肉墊子都炸死,不然這福州,他們可別想進來?!?
汪旭宏一驚,“那這些人都是……”
“福州城里這么多人,隨便抓的?!睎|瀛人桀桀笑著說,反正這些福州人,在他們眼中一直都是待宰的肥羔羊,橫豎都是要死的,就算是整個城的百姓都被殺死,在他們心里也激不起半點波瀾。
汪旭宏有些戰戰兢兢地看了一旁的趙禾,只見趙禾臉色難看極了。
很快趙禾就被帶到了福州的官府,里面燈火通明,提前得到了消息的福州刺史魏振壽在等著趙禾的到來。
趙禾邁進大廳,發現這里沒有東瀛人,只有福州刺史魏振壽和幾個他身邊的狗腿子時,心里微微意外。
不過她面上還表現得很憤怒,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王府大小姐嬌蠻的樣子,看著魏振壽等人,“你們是誰?是你們綁架的我?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處境那樣,一進來在看見廳堂里穿著官服的幾人,臉上露出些囂張和不滿,儼然就是被家里寵壞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貴女的模樣。
魏振壽是個四十出頭的看起來干瘦的中年人,這時候看著趙禾,還笑瞇瞇道:“靖安王趙靖的獨女,趙小姐,對嗎?”
趙禾漂亮的眼睛一瞪,昂了昂自己的下巴,那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愛的蠻橫,“你知道我是誰,你竟然還敢綁了我?我阿爹這時候必然已經得了消息,到時候武安軍勢必要踏平這里!你還不趕緊把我放了?”
“下官是這福州刺史魏振壽,今日對小姐有多冒犯了?!蔽赫駢劭粗叭鰸姟睒拥内w禾,還挺好脾氣做著自我介紹。
其實魏振壽跟當初的閩王想法一致,當初趙禾到了江陵,就給武安軍名震一時的“霹-靂-彈”。在他們看來,趙禾哪里有那個本事研制出來這東西?想來都是靖安王府這些年養的能人異士,將成果交給了趙禾而已。像是趙禾這樣身份的年輕貴女,成日里除了吟詩作畫,哪里還會別的?
今日這時候魏振壽一看到趙禾,后者穿著藕色的繡著荷花的小襖,搭著翠綠的金絲鑲邊馬面裙,手腕上帶著一串小金鈴,右手還有銀色寬大的手鐲,頭上珠玉啷當作響,不可謂不是一副嬌嬌小姐的標準模樣。
就這樣的趙禾,怎么可能有傳聞中那么厲害。多數是世人的以訛傳訛,又或者是那在上京至今怕是昏迷不醒的趙靖派人給他家掌上明珠造勢。
趙禾不動聲色,但卻是早就留意到自從自己進來后,魏振壽的目光就沒從自己身上挪開,顯而易見,后者是在打量著自己。
她在過來之前,特意找九娘重新換了一身衣裳。
她就是要讓魏振壽知道,她趙禾就是眼前他看見的這么一位花瓶閨閣嬌女,什么都不會,也什么都不想會,只會頤指氣使,仗著自己有個厲害的阿爹就毫無顧忌不知害怕。
“哦,就只是個區區刺史而已,你最好現在把我放了,不然我阿爹過來,定會要你好看!”趙禾聽了魏振壽的身份后,目露鄙夷,繼續扮演著她的無知跋扈的大小姐。
而這時候從一開始就沒進門守在門口的九娘和陸柳兩人,在聽見自家小姐演戲的聲音,對視一眼。趙禾對人從來沒什么架子,溫和有禮好說話,這幾乎是跟趙禾有過接觸的人對她最多的評價。而如今,九娘和陸柳扮做東瀛人在門口,聽著趙禾處處刁蠻任性的勁兒,眼底不由透著笑意。
而此刻的魏振壽,在聽見趙禾放話說趙靖要找自己麻煩時,哈哈一陣笑,看著趙禾時,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憐憫。
“趙小姐可能還不知道吧?靖安王現在身中劇毒,如今還有氣沒氣,都難說。”魏振壽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在說完這話后趙禾的反應。
果不其然,趙禾眼中先是出現一抹驚慌,隨后大聲道:“不可能,我阿爹身邊那么多高手,怎么可能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