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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禾雖不怎么好奇,但壓不住那些小娘子們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這只金步搖看起來不像是一般金銀樓能打造的模樣吧?”有小娘子驚呼道。
“頭花和金葉能搖晃,好一名副其實的步搖,三娘,這等稀罕物你可真舍得嗎?”
姚三娘此刻被眾人圍聚著,她手中拿著的便是被周圍的小娘子驚嘆的步搖,放在一只檀木盒中。這支步搖不僅僅造型別致,而且就只從本身的材料而言,也不算便宜。裝在盒子里,一眼看去,也是流光溢彩。
“當然,我姚三娘什么時候說話不算話?這一支金步搖便是今日詩詞會的彩頭,若是說能奪冠,我姚瑩瑩便將步搖贈與出去?!币θ镂⑽⑻е骂h,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趙禾在隔壁的雅間,她還微微側了側身,對著趙禾所在的方向,唯恐對方沒聽見一般,“對了,剛才王小姐好眼力,這步搖的確不是市面上能買得到的,這是我大姐托人送來給我的生辰賀禮,不過我大姐送來的東西太多,這么一支步搖也不算什么,今日正好我拿出來,也算借花獻佛,能眾位姐妹們一個彩頭?!?
這話說得漂亮,尤其是在場的不少小娘子哪里見過什么皇宮里的玩意兒,一聽說這是姚三娘的那位在宮中做四妃之一的大姐送的禮物,看著那支步搖的眼中更是炙熱。
姚三娘滿意地感受著周圍無數羨慕自己的目光,這才是她本該有的生活。
趙禾也聽見剛才姚三娘說的那句“宮中打造”的話,她聽后沒多大興趣,靖安王府中宮中的東西還少了嗎?靖安王府的小姐的妝奩中,多為御賜之物,趙禾沒覺得有多稀罕。
在趙禾身旁坐著的金瑤臉上也沒什么波瀾,在金瑤看來,這樣一支金步搖,還不如一箱子的書讓她覺得高興。再說了,金瑤可不會真覺得姚三娘會將這樣一支步搖拿出來送人。
就是因為想到了這樣,金瑤看著趙禾時,眼中才更擔心,她小聲提醒道:“三娘今日看來是對奪冠勢在必得,她身邊的女先生,聽聞曾經跟陳郡大家學習過一段時間,很是厲害。在去姚三娘身邊之前,江陵城中有不少人家想請她去府上做女西席。”
趙禾聽見有些熟悉的名字,挑眉:“陳郡?”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陳郡以謝氏為首,還有什么大家能越過謝家嗎?
曾經的趙禾,也不是完完全全在京兆的靖安王府長大。趙家雖是靠著幾輩人的戰功封王開府,可趙靖卻娶了一位真正的知書達理的王妃。當趙禾到了啟蒙年紀時,就被送去了陳郡謝氏。
還有什么比當時的一品宰輔做夫子的啟蒙老師更厲害?即便那時候趙禾是個小榆木腦袋,但在好些年的熏陶中,肚子里也能裝下幾滴墨水。
何況,現在的趙禾,又同往日的小姑娘不一樣了。
當各府的小姐到得差不多時,今日的詩詞會便拉開序幕。
詩詞會能玩的花樣,無非是什么飛花令,擊鼓傳花作詩,對對子等。各府的小姐們,幾人坐在一雅間內,房間的門被打開,隔著一層水晶簾,聽著外頭出題者給出的欄目,然后比拼。
趙禾和金瑤坐的雅間位置算是最佳席位,本來是姚三娘等人也在此間,只不過因為剛才發生的那點小事,姚三娘才不愿意去觸霉頭,干脆坐在了她們對面的雅間。
第一輪比拼便是飛花令。
有了姚三娘的那一支金簪做彩頭,各府的小姐們都很有興趣。
誰能想出來一句帶有“花”的詩詞,讀寫出來,就會在雅間門口寫著的姓名牌上記一筆。
謝禾的名字跟金瑤并排著放在雅間外,倒沒怎么引起別人的注意。雖然眾人都知道金瑤是江陵知府金大人的女兒,不過在不少人看來,金瑤除了這一層身份外,幾乎就是個透明人,那跟金瑤并排的名字,當然也沒什么值得關注。
飛花令幾輪過去后,趙禾和金瑤都沒什么出彩,門外的名字上就中規中矩寫了一個“正”字,而此刻別的雅間的小娘子們,也有不少人想不到還有什么關于“花”的詩詞,漸漸放棄。
趙禾倒是不急不緩地在有梅花印記的水紋紙上,接著寫下兩張。
“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趙禾遞給九娘交于外面的侍女,同時九娘也將趙禾的兩句詩念了出來。
如果放在飛花令才開始時,這兩句詩也算不了什么,那時候大家都有不少能想到的詩句,可現在卻不同,已到了飛花令的尾聲,不少小娘子們都想不出來多余的詩句。
趙禾這兩句被九娘念出來后,還沒完,趙禾又遞了兩張水紋紙給九娘。
“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滿前村?!?
“楊花榆莢無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飛?!?
當九娘再將后兩句念出來時,周圍小娘子們的討論聲忽然變大了不少。
“第一句真妙,這句‘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我似乎從未聽過,驟然一聽好似沒什么技巧雕琢,可清新樸素,回味無窮,是為上品吧?”
“后面這一句也不錯吧?‘冷露無聲濕桂花’,聽著便讓人覺得寂寥,冷清。這是哪家府上的小姐,竟如此厲害?”
“好像跟著瑤娘一塊兒過來的,叫什么謝禾,之前從來沒聽過這號人呢。”
……
趙禾坐在雅間里,神情還算平靜。
金瑤雖然剛才也作了兩行詩,但相比于趙禾,她覺得自己寫的那兩句根本不算什么?,F在聽著周圍那些有些不太真切的討論聲,金瑤一雙眼睛里閃著光,“謝小姐好厲害,這飛花令到了后面,鮮少還有人能像是這樣一口氣拿出四句詩的呢?!?
趙禾哪敢居功,她低頭淺笑道:“都是名家大儒的智慧,我不過也是搬運而已?!?
金瑤卻不相信,如果是名家流傳的詩詞的話,那她怎么從來都沒聽過?不過現在趙禾不承認,她也不會主動去揭穿對方,只是在心里金瑤忍不住更加佩服趙禾。
跟金瑤一個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數,不僅僅是二樓的小娘子們忍不住回味著趙禾作的幾句詩,就連一樓的那些書生才子們,也不由口口稱贊。
“也不知道這樓上是哪家的小娘子,如此厲害?!?
“好像是什么謝家的,不過我們江陵城中哪個謝家出了一名這么有才情的小娘子?”
“到時候看看不就完了?等會兒對對子比拼的時候,這些小娘子們可不都要從那水晶簾后出來?若是這小娘子長得貌美如花,那讓我阿爹去提親也不錯……”
周圍的打趣聲一下多了起來,南越等人坐在角落里,也聽見這聲音。雖說對方并不知道自己討論的人是誰,但南越心知肚明,頓感不喜,她家小姐也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上門提親的嗎?
伸手招來身邊一護衛,“把人叫出去,好好聊聊。”南越平靜吩咐著。
一樓廳堂里少了幾人,在這么熱鬧的場所中不怎么引人注目,杏花酒樓里仍舊熱鬧極了。
但這樣的熱鬧卻讓在趙禾對面雅間坐著的姚三娘等人著急了,尤其是在姚三娘聽見趙禾忽然加快了節奏,一口氣拿出四張水紋紙時,她忍不住轉頭催促著身后的女先生,“快點快點,馬上就到我們了。謝禾寫了四句,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輸給她!”
說著,她不由握緊了手中裝著金步搖的檀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