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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話最是直白不懂得掩飾,那壯漢一聽見這話,一下便低了頭。
“俺,俺……”那漢子被一群陌生人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可以不在乎,但如果這譴責的目光中,多了一道是來自自己的孩子的,他忽然之間就有點繃不住了。
“爹錯了,爹只是想來看看你,只是想問你吃飽了沒,有沒有受委屈。”
“吃飽的。”二狗子認真點頭說,“午膳我們善堂吃的可是大豬蹄子!老香老香的,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這是我這么長時間以來,吃得最好的!而且,小姐讓我們干活,其實就只是在吃飯后,把自己的碗筷洗干凈,然后把桌子擦干凈。來聽夫子的課之前,聽學的人輪流將房間里打掃干凈,就只有這些。其實,就算是小姐不說,我們也會自己做的,這本來就是該我們做的事情。”
小孩的喜歡是最干凈純粹的,他說的好,那就一定是真的覺得好,不帶任何修飾和夸張,又或者是假意和偽裝。
“對了,還有吃飯的時候娘也說了,娘如今在繡房里,跟著別的嬸娘學刺繡,說日后學有所成,賣出去的繡品可以換來半貫錢呢!”二狗子主動說,他仍舊有些紅著臉,但也鼓起勇氣走到那大漢身邊,扯了扯對方的衣服,說:“爹你錯了的話,就跟小姐認錯吧。小姐人很好,你如果認錯,小姐肯定會原諒你的。”
說完后,張二狗又期待地朝著趙禾的方向看了眼。
不知為何,雖然他沒有真正跟趙禾說過兩句話,但他就是莫名覺得這個帶著帷帽看不清楚臉龐的小姐,是個很和善的好人。
趙禾輕笑了一聲,像是表示著對剛才張二狗的話的認同。
擠進來這么多人的學堂里,一下都變得安靜下來。那大漢在聽了自己兒子的話時,忽然“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趙禾面前。
而在他這一動作后,那些跟著他一起來善堂鬧事的人,也都“撲通”跪在了地上。
他們先前來鬧事只是因為聽魏秀才說趙禾是妖女,就是想要奴役他們這些苦難的人,甚至連小孩都不放過。大家都是窮苦出身,哪能坐視不理?熱血上頭,沖動犯錯。可是在來到善堂后,在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后,這才真正感受到善堂似乎跟他們以為的不一樣,跟魏秀才說的也全然不同。
能夠免費吃上大豬蹄子,也沒干什么活兒的善堂,怎么可能是牢籠是地獄?
“求小姐原諒,都是我們瞎了眼,求小姐原諒,都是我們的錯,小姐開恩。”
趙禾示意護衛將地上的人都拉起來,她向前走了兩步,“第一次你們不懂規矩,受了一頓教訓也就算了。以后善堂,可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想闖就能闖的,既然現在都已經看見善堂里面是什么模樣,想來你們應該也不會再在我這里鬧事。這一次就原諒你們,若是有下一次,就直接送去官府。”
那些剛被護衛們拉起來的鬧事的人臉上閃過一絲羞愧,“是我們和魏先生錯了……”有人喃喃道。
趙禾:“魏先生?”
眾人點頭。
趙禾又問:“魏先生是誰?”
“魏先生沒來,只是我們和魏先生都誤會了小姐。”其中一人說。
“誤會嗎?”趙禾笑了笑,“是他說的善堂里是要毀了讀書人嗎?”趙禾還沒忘記最開始這群人在門口說的那些話。
眾人低頭,涉及到他們此前一直都很信任的魏先生,就變得掙扎起,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出來。
最后還是張二狗的爹站了出來,看著趙禾,主動坦白道:“小姐,其實魏先生也是誤會了您,他今日叫我們過來其實,其實他也是不了解您才犯了錯……”
趙禾像是完全不介意那位魏先生有沒有犯錯,只是溫聲反問:“這位魏秀才告訴你們今日來善堂鬧事,其實是做好事對吧?可為什么這位魏秀才既然覺得你們鬧事是來做好事,他卻不跟著你們一起呢?如果你們被抓了起來,那這位魏秀才可跟這件事情毫無關系呢。”
這話一出,眾人皆沉默了一瞬,隨后互相看著彼此,眼里出現懷疑。
對啊,既然魏秀才覺得這是好事,為什么不跟著他們一起呢?
還有,既然魏秀才覺得這是在拯救他的學生,怎么人都不出現?只叫他們上前?
雖說這群沒怎么讀過書的莽漢們不知道什么叫做被人當槍使,但這時候聽著趙禾的話,回過味來,也意識到有些不太對勁兒。
這他娘的是被利用了啊!
“我干他大爺的!”反應過來后,有人直接罵道:“這魏磊真特娘的不是個東西!敢情這窮書生就是在玩我們?”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人,這群人便七嘴八舌將自己來之前,魏秀才說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告訴了趙禾。
趙禾洗耳恭聽。
趙禾在帷帽下的那張臉上笑了笑,這跟她的猜想八-九不離十。
“小姐。”就在這時候,南越回來了。
南越當然不是一個人回來,隨著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江陵知府。
趙禾給南越的令牌,當然是靖安王府的令牌。如今這整個江陵都歸趙爹管轄,如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大梁王朝其實早就名存實亡。官府,自然更是要認清形勢,知道什么人才是自己未來的靠山。
在江陵知府看見屬于靖安王府里的貴人的腰牌時,哪里還在府衙坐得住?只恨不得立馬飛奔而來,拜見趙禾。
如果不是南越事先已經提醒過他,在有人的時候不必點破趙禾的身份,不然這時候這位江陵的知府大人,在看見趙禾時,怕是要直接來個大禮。
他以為就是靖安王府中的哪個有權的管事,可是在看見趙禾的那瞬間,這位金知府還有什么不明白?一個看起來嬌小的帶著帷幕的少女,能有靖安王府的腰牌的,那在整個王府里,也就只有一人有這樣的資格。
除了靖安王之女,還能有誰?
眼下武安軍和閩王戰事了了,江陵便是徹底被武安軍接手,也就是徹底被靖安王掌控。趙禾作為靖安王的獨女,來到此處,他哪里敢有半點怠慢?
雖然不能在人前點破趙禾的身份,但知府大人仍舊給趙禾行了禮,“小姐萬安。”
趙禾回禮,“金大人,您來了。”
兩人這一來一往的,看起似乎沒什么,卻是把周圍圍觀的人都驚呆了。
作為江陵人,誰不認識這江陵的父母官?
可如今,所有人都看見他們的這位父母官,對于跟前帶著帷帽的,不知道姓名的,甚至都還不知道長相的小娘子甚為禮遇。
那一下子,大家對于趙禾身份好奇,達到了頂峰。
趙禾卻像是完全不知道大家此刻對于自己的好奇那般,直接說道:“江陵中的一切治安都有勞知府大人,如今卻有人帶頭鬧事,人證再此,不知道知府大人要如何處理?”
金洪濤立馬道:“竟有狂徒在善堂鬧事?此事發生在江陵城內,本官必然不會輕饒。”
趙禾滿意點頭,然后將今日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最后又指了指身邊那群被寒水居護衛守著的一群人,補充道:“雖這件事情情節惡劣,但有很多無辜的人也是受人挑撥,知府大人可否念在他們不知情,寬恕處理?畢竟不知者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