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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側頭看他,沒說什么。周圍的火舌在的臉上攀附扭曲,虛晃得仿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怎么了孩子?”任霄深深望著謝景,輕聲說,“這畫面讓你覺得不忍了嗎?”
他們在伴隨著人聲嘶吼的鮮血火光中平靜對視,謝景淡淡說,“我是前不久才知道你的是我的父親的,在此之前——”他閉了閉眼簾,看了看在地上痛苦痙攣的看不出模樣的男子,神情無異,語氣依舊平淡,“我一直以為他才是。”
任霄眸光微凝,謝景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出了院門。
趙昭挑了挑眉,指了指外面,“我跟出去看看。”
山林蒼茫,叢林中飄蕩著水汽,風吹鶴戾野獸長嗥,除了不遠處晃著火光的屋子傳來的凄厲嚎叫之外,再無別的人聲。
謝景斜靠著樹干,雙手抱臂,冷冷注視著徑直走過來的那個人。
是趙昭。
兩人對視幾秒,謝景側身要走,然而就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只聽,“咔嚓!”一聲,趙昭抬手掩住火光,點了支煙,“別這樣,惹他生氣對你沒好處。”
謝景腳步一頓,然后微微后退,離得遠了一些,“但也沒有壞處。”
“滕至暉在那邊工作了這么長的時間,還干到了執令司執行官的位置。或許你不太了解那邊的職務安排,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他這個職務能夠獲得的權限以及便利是極大的,甚至連白夜都比不上。”趙昭身體微傾,又離他近了一點,“而他在這個時候卻暴露了身份,換言之,也就是那邊開始行動了。你覺得這背后的行動組織人是誰呢?”
謝景眼底眸光閃動,唇角慢慢挑起一個微妙且譏誚的弧度。
趙昭心生疑惑,卻只見他一挑眉,帶著那笑意輕聲問,“你似乎對于滕至暉的事情很上心?”謝景往前,幾乎貼在趙昭的耳邊,輕聲說,“任霄對付任歌這個我能理解,但是為什么偏偏選擇在滕至暉逃來津安的時候動手呢?這樣說也不對。我換種說法,滕至暉要過來,任霄肯定知道,也會安排手下人去打點。所以,是誰向那邊泄露了這個內線要過來的消息呢?”
兩人相距不過半寸,良久后趙昭深深吸了一口煙,含笑看著謝景,一字一頓輕輕地道,“那個人就是你吧?”
話是這樣說,但他的語氣完全就是陳訴似的。
謝景回以平靜的直視,撤開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抽一點,對身體不好,自從滕至暉出現后,你的吸煙量比平時肉眼可見的提高了很多。”隨即他放下手掌,走向村寨。
“……”趙昭用舌尖抵了抵上顎,然后抬手在樹干上重重地摁滅了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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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城有關部門。
“據線報傳回來的消息,當晚當地據點安排的人員并沒有成功圍剿住滕至暉執行官,反而慘遭反擊,死傷慘重,被他突圍了出去。似乎是遇到了另一幫人,且火力強大。”楊衛說完消息,走到飲水機倒了杯水,喝了兩口也沒有放下杯子,就這么倚著飲水機不動了。
辦公室一片死寂,吳鐘潔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還是沒有小景的消息嗎?”
“這個倒是有。”楊衛掃了眼白夜,“他在任霄身邊的,趙昭也在。”
吳鐘潔臉色有些發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是按照之前的說法,一旦小景曾經的身份被任霄察覺,那他情況肯定很艱難,隊長——”吳鐘潔求助般望向白夜。
這幾乎是出于一種本能,誠然大多數時候,白夜和他們的關系看似淡漠疏離,但是共事這么多年,他們都明白,在無數次困境中,白夜所能給他們帶來的希望一點點鑄造起了一道信任的高墻,讓他們相信,前路總會是有光的。
“我知道,但我們無能為力。”
吳鐘潔嘴唇微微顫動,欲言又止。
“現在能做的,只有照顧好自己。謝景曾經說過,對于自己有能力挽回的事情總是會格外在意。但事實上是,我們沒有誰可以改變現狀,所以一味的擔心害怕不會有什么多余的幫助,只會徒增煩惱。而且不會只有我們在努力,他也一定沒有放棄。所以,我們都要保持好最好的狀態,隨時準備抓住翻盤的契機。”
白夜看起來還是沒有什么變化,氣勢沉穩、內斂,看著他會覺得好似這一切其實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將自己所有的情緒完美的隱藏著,也只有眼底流動的微光才能窺見些許端倪。可是他們也清楚,沒有誰會比他更要擔心謝景。只是他總是這樣,不會輕易將自己的情緒暴露出來。因為白夜明白,懦弱、無能這樣的致命弱點,除了讓現狀變得更加艱難,不會有別的作用。
雷珩挑眉,抬手敲了敲門,“砰砰砰——”
吳鐘潔動作還有些僵硬,見到雷珩,站起身,剛要打招呼,雷珩便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一下,我找白夜有點事情。”
吳鐘潔楊衛等人走了出去,雷珩反手關上了門。
他走到白夜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能保密嗎?”
“……”白夜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話里面的意味。
雷珩抬手撐著下巴,“你知道我其實不管和執令司還是十方會都有矛盾對吧?”
白夜還是一臉莫名其妙,這個他當然知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就是因為雷珩早年的時候在學院作風行事張狂,且不看人臉色,所以那些老頭子都看他不爽嗎?
雷珩又回頭掃了眼門口,確定門是關好的。這才微微往前傾身,說道,“我雖然不清楚你和謝景到底是什么關系,但是我看得出來你很擔心他。那天晚上我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說的是提審代庭的那晚上。
白夜知道雷珩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是只要是拜托了他的事,他肯定是會盡心盡力的。聞言,他下意識問道,“什么事?”
“當天你給我說了事情經過之后,我對這個趙鴻熠有點印象,事實上,我去找了一下,發現確實是這樣。”雷珩淡淡扯了扯嘴角,“這件事你應該不知道,我父親死得不簡單,是因為當初他參與學院的一項工程,而十方會和執令司那邊和我不對盤,也不全是因為我行事作風沒有什么組織紀律性。而是因為當初這個工程的秘鑰。”
這話的信息量不小,但白夜還是一瞬間抓到了側重點,“趙鴻熠和你的父親有關系?”
“這些我不方便多說,我只能告訴你我可以讓你知道的。”雷珩露出一個歉意的笑意,“當年這個工程有一份初始人員名單,趙鴻熠就在其中。不過他也沒有成功入選,不然也就不會有后面的事情了。我簡單給你說一下大概的情況,他們這樣的成員,會有一個專門的數據庫,用以存放自己想要保存的資料,而且是非常安全的,只有自己的瞳膜和秘鑰才能打開。趙鴻熠已經死了,他的秘鑰自然是沒有人能知道。”
白夜這個年紀坐在六處的位置上,雖然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家里面,但是也絕不只是開后門這樣的庇護。無論是在什么樣的情況,他幾乎能很快的甄別出對自己有用的信息,然后加以分析,確保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出有用的結果,“也就是你在這個數據庫里面找到了什么?可是當時沈叔叔說了,他徹查過趙鴻熠的情況,沒有發現什么有用的。”
雷珩嘆了口氣,表情看起來有些傷感,“所以我說了讓你保密啊,這個數據庫肯定查不出來啊,因為這是單獨建立的信息系統,只有當初參與工程的人員才能擁有。我能知道是因為我的父親啊。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我肯定又要被抓去盤問了。”他抬手掩住眉眼,低聲道,“這個工程是絕密狀態,所以你能懂我的意思了嗎?我也只能給你說到這個份上了。”
絕密?
白夜的第一反應是詫異,但是緊接著反應過來,意外道,“所以,你知道趙鴻熠可能在這個數據庫里面放了什么東西,可是你也不知道他的秘鑰?”他眼尾有些微微發紅,“難道你去刨他墳了?”
雷珩差點沒直接和他動手,他站起身,走到白夜身邊沒好氣的點了點他的額頭,“別把你師兄想得那么缺德行嗎?當年趙鴻熠死得突然,肯定是要尸檢的,所以瞳膜信息有紀錄在冊的。只不過都沒有人知道這個數據庫的存在,所以除了我還有誰能想到這一層呢?”
他坐在白夜身邊,“趙鴻熠給謝景準備了一個在任何地方盤查都沒有問題的身份,換句話說,其實他并沒有打算放棄謝景,他一開始就幫謝景準備好了退路。我們可以來猜測一下,他知道謝景是誰的孩子,那時候任霄那邊遇到家族內亂,謝景正好被他救下,所以為了讓謝景將來沒有后顧之憂的存活,他只好讓他去臥底,等他成功歸來,自然不會有人對他的身份有任何的非議。畢竟你要知道,如果一開始就讓謝景的身份暴露出來,我相信,就院方那群老頭子的思想,肯定是不會愿意讓一個犯罪頭目的兒子當臥底的。”
盡管他知道雷珩這個話完全就是推測,但確實很合理,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在謝景的敘述中,他從來沒有見過其他的人,也不知道別的上級,以及組織內部的情況。趙鴻熠這樣做的很大程度上,可能都是在保護他的身份以免被人察覺。
但是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死于心臟病,他沒有活著等到那個少年榮歸故里。
所有事情電光火石般全部涌入腦海,如果當初趙鴻熠沒有突然亡故,可能謝景的境地根本不會如此艱難。只要趙鴻熠不死,謝景就擁有可以證明自己身份的籌碼。
剎那間他們兩人目光相撞,好似心臟終于落回胸腔,開始了跳動,白夜輕聲喃喃,“是啊,他并沒有想過放棄謝景。”
雷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那份資料我讓沈叔叔安排其他的名義了,你放心,公章手續在當時都是齊全的。所以我才說趙鴻熠真的是為謝景打算好了的。你記得給我保密啊。”他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每一秒都仿佛漫長得沒有盡頭,白夜抬手掩住自己的唇,奇怪地顫抖起來。
從一開始,他的謝景就是這樣行走在永遠也無法重見光明的夾縫中,帶著那些無法攤開在陽光下的血腥過往,帶著那些從深淵結痂的累累傷痕一點點看著自己被陽光焚燒直至死亡。可是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放棄過你。
所以請你也一定不要放棄自己,一定要等著我,等著我來接你。